一夜无话。
萧锦书起床的时候晨雾还没散尽,庭院里宾客尽数离开,只剩残羹剩饭和一大早就开始忙活收拾残局的用人。
往手心哈了两口气,萧锦书赶忙也加入忙碌的人群,虽然是白皙带回来的人,但她实在不知道自己该以什么立场旁观这场劳动。
于是白皙刚洗漱收拾好,就看到萧锦书一手一摞盘子在自己家厨房里忙活,袖子挽至手肘,几滴水珠顺着小臂青色的血管向下滴。眼下明显的黑眼圈显然睡眠质量欠佳,白皙甚至觉得她跟自己对视的时候瞳孔都没有聚焦。
白皙感觉有点来气,说话时也就没有带上标志性的微笑。
“你为什么在这里干活?”
萧锦书本来没睡好就要神经衰弱了,突然又冷不丁被白皙一问,惊得肩膀一缩。手里的盘子险些碎在地上。
“我看大家都在忙。”萧锦书怯怯的放下盘子,好像昨天晚上放狠话的是别人一样。
“呆在卧室的话你可能还要收拾,其他地方我不敢乱走,呆着不动又很尴尬,所以——”
白皙一愣,向后环视了一下这个空间,白瓷砖水晶灯,经玻璃入射的阳光几经折射显出像冷兵器一样的寒光。
她适应后一度忘记的自己当初刚刚走进这栋房子的抗拒,忽略了这地方的不安全感。
可父亲却一度很喜欢这套房子,因为这是他的领地吧。
“你收拾一下跟我出门吧。”白皙调转轮椅,“把我的行李也收拾走,今晚就不在这儿了。”
之江图书馆。
大年初二的早晨,图书馆的人不多。只有零星的学生或社畜,靠窗而坐,端着一杯咖啡。埋头在书里,或者手指快速的敲击着笔记本电脑。
轮椅碾在木地板上,萧锦书推着白皙穿过翻书声和敲击声,偶尔有人抬头,但几乎没有人的目光会停留。
两人径直向藏书区走去,路上没人开口。
旧书,旧报刊,像美酒一样在时间里发酵,在阳光下挥发出好闻的书卷味。长长的时光藏在发脆发黄的纸页里,正被一个老妇人翻动着。
妇人带着眼镜,镜链挂在脖子上,连同着她银灰的白发在阳光下闪着光。看到两人走过来,只给了一个眼神就继续低头去翻自己的书。
萧锦书攥了攥手中的扶手,深吸一口气打算上前。
“您好,请问一下这里的资料我们可以查阅吗?”白皙笑眯眯的歪头,盯着不理人的管理员。
管理员依旧只给一个眼神,“不行,你要看什么必须登记,只能现场翻阅不能借走。”
“好,我们可以查看2010年左右的浙江日报吗。”
萧锦书连忙递过学校给办的借阅证。
于是这位与视觉系爱好者拥有相同发色的管理员眼神上下翻飞的把两个人打量了一遍,然后发出一声不满自己与老书独处时光被打断的“啧”,带着两人向里走了。
“我讲啊,这里的书呀报刊呀那都是我一个一个归类收纳的呀,你们两个小姑娘才多大呀,那我怕是你们还没出生就在这干了呀,你们弄乱了哪个我闭着眼都能找出来的呀。。。”
老婆婆一边说着自己工作时间比两人出生年月都长,一边步履矫健穿过一排排书柜,眼睛不撇一下。
萧锦书不敢推太快,被甩出三步远,一路有惊无险的跟到一排书架前。
管理员摘下腰间的钥匙,眯着眼辨认一遍,拿出那把对应的,打开了面前的玻璃柜。
柜子里标号排列着不同年份的旧报刊,从上世纪开始,年份越早,纸页就愈发发黄。从第三排开始,管理员带着褶皱的手指轻抚过档案夹的便签,停下,抽出,吹掉积累的灰尘,递给两人。
“借阅证我拿去登记,看完之后去拿给我,我检查没有损害后才能还给你。”
两人忙不迭的点头答应,直到对方一步三回头的离开,才迫不及待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