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出生到现在还没怎么搬过家,这个房子还是她爸妈的婚房。挺大,冷冷清清的,就剩张临寒一个人,也就自己卧室还算热闹,提醒她自己还算个人。
她走进卧室。
这里冷白灯光冷白的墙,跟医院大差不差。床前白墙有层褪色的涂鸦,是她五岁时模仿的街头墙绘。
衣柜旁一堆画材,旁边抽屉里空空荡荡。
张临寒高一没钱,把旧画收拾收拾全卖了,现在只剩衣柜上贴的一副海河写生。
那幅画笔触还青涩,结构也稍微不准,但从外行人看来也算不错。
她那时初二,跟母亲大吵一架。年少气盛,背起画箱离家出走。
当时的海河边还没有如今这样人挤人,但依旧称得上繁华。暖黄灯光被河水打碎,被游船推开,层层叠叠燃烧熄灭。
小张临寒坐下层河堤,把便携画板架腿上,手里不停排着线。
眼里凝聚着光,忽然被背后一阵清亮笛声打碎。
她停下笔,回头看向上层岸堤。
一个女孩,穿着和自己一样的校服,越过护栏,堪堪坐在堤边,双脚错位踏着斜坡,坐在那里吹竹笛。黑发漆亮,留着中长狼尾,发尾向外翘起。刘海早就过了眉,几乎遮住闭上的双眼。
那曲调像西洋乐,奢靡、虚无、空灵,被中式乐器奏响,竟带上了一种独特的荒诞感,却无半点违和。
吹笛人注意到她,睁开眼,竹笛一转握在手里,目光投向张临寒这边。
张临寒装作没看见,继续铺着色,听她跳下河堤,脚步声在背后说笑中越来越近。
少女清亮张扬的声音落在耳边:“嗨呦,校友啊?”
张临寒把笔放画板上,转过头,沉默着看她。
这人跟曲倒搭,是同龄人,把学校不让戴的装饰全配置上了,桀骜不驯,全身散发着资本家的气质。
她越过张临寒的目光,猫腰看看画纸,又看看眼前的河岸:“校友专业啊,哪儿学的?”
大概是作为好学生,看这种校霸看不顺眼吧,张临寒总觉得怪,心速都快了点。
注视她的眼睛,又像老乡见老乡,能看出一丝微妙的独狼感。
张临寒偏回去,手腕摇动着排线,加快了速度:“自学。”
“喔,天才,以后考美术?”
“不考。”
独狼漆黑的眼里浮出一层失望:“那清美央美损失一名大将啊……”
张临寒不应声。
她伸手笑道:“哦对,我赵艺,八三班的。”
张临寒还画。赵艺想说什么,被电话打断了。
“喂老爹……行行行,碰上校友了嘛,一会儿就回家。”
张临寒不画了,又扭头看她。
赵艺撅嘴:“咋刚才不理我,非要现在理?”
随即重新笑开:“无所谓,我先回去啦,明天社团一起玩~”
张临寒看着她窜上台阶,跑几步就跳起来,单手撑护栏翻了上去,校服衣摆飘动,手链反光。
转天她坐在高二四班教室里做题,物理老师在过道间巡视。
她做了一晚上噩梦,笔尖敲着纸面发呆,听见老师转过来才开始看题。
“这道题要先画轨迹,找圆心。”
张临寒周围纷纷响起翻笔盒声。她僵硬地摸开自己笔盒,扒拉扒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