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茉照镜子的时候,总觉得自己长得寡淡。
鹅蛋脸,偏狭长的杏眼,薄薄的双眼皮,直鼻,属于一眼看上去很舒服的长相。她说不上满意,也说不上不满意,只是偶尔盯着镜子里的自己,会觉得这个人有点陌生。
剪头发那天,她在理发店坐了很久。理发师问她要不要染个颜色,她想了想,指了指色板上那抹闷青。
“耳后,染一小绺就行。”
理发师有些意外:“就染这一点?”
“嗯。”
闷青色藏在头发的层次里,不刻意拨开看不出来,但偶尔低头或风吹过来的时候,会若隐若现地闪一下。唐茉对着镜子看了很久,觉得整个人好像鲜亮了一点点,和现在这个季节倒也相得益彰。
她时不时找余清璐聊几句。有时是天气,有时是食堂吃到了什么好吃的饭菜,有时只是发一张路上看到的猫的照片——不是东门那几只,是别处的。
余清璐每条都回,不快不慢,语气不冷不热,但每句话都接得住。
唐茉觉得这样就很好了。
她不敢要更多接触。
二月底的晚风还带着凉意,唐茉穿春装穿早了些。
白天太阳底下还好,一入夜就冷得直哆嗦。她下午就觉得嗓子有点不舒服,脑袋昏沉沉的,干脆请了假没去上晚自习。
室友们走之前托她帮忙带宵夜,说东门夜市的烤鸡架馋了好几天了。唐茉靠在床头上哼了一声:“你们倒是会挑时候。”
“茉茉最好了!”宋梦涵双手合十,表情夸张,“回来给你带药!”
“滚吧。”
门关上之后,宿舍安静下来。唐茉又在床上赖了十分钟,才慢吞吞地穿鞋下床,套了件灰色外套,把手机揣进口袋里出了门。
晚自习还没下课,夜市的人很少。
摊位的灯一盏一盏地亮着,油烟和食物的香气混在一起,在微凉的空气里慢慢散开。唐茉站在鸡架摊前等餐,铁板上的鸡架滋滋冒着油,香味一阵一阵地往鼻子里钻。
她盘算着一会儿去买杯冰激凌吃。
嗓子已经有点疼了,但她就是想吃。
摊主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姐,手脚麻利,看了她一眼说:“小姑娘穿这么少,不冷啊?”
“还行。”唐茉缩了缩脖子,嘴硬。
她百无聊赖地刷着抖音,屏幕的光映在脸上。视频一条一条地划过去,什么内容都没看进去。
鸡架的摊子前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三四个男的。
为首的一个冲唐茉吹了声口哨。
唐茉没抬头,手指在屏幕上继续划。
她不是没听见,只是懒得理。这种事她遇到过,不理就完了。
但那几个人显然不这么想。
“同学,一个人啊?”旁边一个男的凑过来,笑嘻嘻的,“我化工学院××级的,叫×××,交个朋友呗?”
唐茉翻了个白眼,往旁边挪了两步。
几个人哄笑起来,笑声不大,但黏腻腻的,像什么东西糊在皮肤上,搓也搓不掉,让人恶心。
“别这么高冷嘛,交个朋友又不会怎么样。”
唐茉接过摊主递来的鸡架,付了钱,转身就走。
她步子很快,面无表情,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真他妈倒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