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气的。
是……
他说不清是什么。
堂堂天子,被一个从七品小御史揪著龙袍袖子,被他把血蹭在自己身上,被他伸著脖子往剑刃上撞,然后自己把剑扔了。
扔了!
当著满朝文武的面,天子剑叮噹一声砸在金砖上,他连捡都没捡,转身就走了。
像个逃兵。
“混帐!”
李世民一脚踹翻了旁边的铜鹤香炉。
他还不解气,抓起案上的茶盏狠狠摔在地上。
瓷片四溅,茶水洇进织金地毯里。
疯子!
疯犬!
不要命的疯狗!
他在心里把魏无忌骂了八百遍。
从魏徵骂到魏家的祖宗十八代,从疯犬骂到疯驴骂到疯王八。
骂完了,气没消,反而更堵了。
因为他不得不承认,那个后生有种。
真的有种。
扑向天子剑的那一刻,魏无忌脸上没有恐惧,没有犹豫,没有任何一个正常人面对死亡时该有的反应。
他脸上是兴奋。
想到那个表情,李世民的后背又一阵发麻。
他不是没见过求死的人。
大理寺的死牢里,每年秋决前都有犯人嚎啕大哭,也有硬撑著说二十年又是一条好汉的。
但那是装的。
再怎么装,眼睛深处的恐惧藏不住。
魏无忌的眼睛里没有恐惧。
一点都没有!
李世民缓缓在龙床边坐下,手肘撑在膝盖上。
今天丟的面子,得找回来!
直接杀是当然不行。
今天他要是杀了魏无忌,明天昏君的名號就能从长安传到吐蕃。
魏徵第一个不会放过他,房玄龄不会放过他,那个愣头青程咬金也不会放过他。
不杀,但也不能让他好过。
李世民一手托著下巴,眼睛眯了起来。
他是皇帝。
皇帝想收拾一个人,除了杀,还有很多种方法。
李世民的手指无意识地敲著膝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