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吹过麦地里留下的麦茬,几只这个时候还在搜粮过冬的“懒鼠”,竖起耳朵望著远处经过的马队,待都离开后,这才继续搜寻那些掉落的麦穗,乃至藏在冻土之下的青草。
天气越发寒冷了,附近的村民早就进入了猫冬的节奏,挨家挨户的房顶上,都能够看到缓缓升起的热浪,这是煤炭与木柴共同努力的结果。
“饼快糊掉了,快吃。”
附近少数的几个砖瓦房內,裹著羊皮袄的谢老五揪著小儿子谢二郎的耳朵,將在火炉上烤的芝麻饼塞进了手里:
“给老子吃完,一个芝麻也不能剩,现在粮食吃一粒少一粒,十来年前的那次大灾,差点没饿死你老子。”
嘴里夸大那段其实不算太大的灾荒,心里却没有一点担忧,毕竟自从那次饥荒过后,金山府城,乃至各地对屯粮的重视便又上了一个台阶,平日里在乡里帮活,偶尔路过內里的粮仓,好傢伙,都快溢出来了,他这辈子都没有见过这么多粮食。
“吃完就像你哥一样上炕睡觉,莫要浪费了柴火,再过段时候,就不加炭了。”
瞧著已经进入梦乡的大儿子,谢老五这个寡居汉流露出了一丝幸福,他的小的时候,还记得这个时候得裹著羊皮去几十里外砍柴,捡些矿里不小的碎煤渣带回家取暖,哪里像现在这般,过冬前炭便买好了,虽然每户定额也不过“五百斤到一千斤”,价格也不便宜,花了他二两银宝,但是咋的也比受冻强。
【金山府每户平均煤炭配额在一吨左右,按照丁口配算,就算如此,百姓们烧时还是得加柴省炭,若是算上官府自身发给官吏,乃至留下的库存,大概在三千四百吨左右,只是今年多了些新来的部族,做主让部分人进了矿场做工,新出了五百吨煤,便分给了这些部落,毕竟这个年代,有人就有一切,没有人啥都是空中楼阁。】
【总计三千九百吨煤。】
没多大功夫,谢老五便搂著两个小子在温暖的炕火上熟睡起来,而在房子外头,几只还在外捕猎的豺狼,瞅了瞅远处的白烟,隨后一溜烟跑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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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几年的陈麦??”
“回少郎君,已经有三年了。”
头戴黑绒官帽的农官,將手中的帐册奉上:
“这是歷年的存粮数目,还请郎君过目。”
李元亨嘴里道了声辛苦,接过帐目后,便仔细查阅起来,先开始还好,但很快便在第七页停了下来:
“怎么每岁往那些部落卖这许多粮??”
对上那双鹰隼般的锐眼,农官有些紧张地回答:
“自从前些年附庸部落为我大军死伤过千后,太爷就答应了他们每岁多输半数粮的要求,相对应这些年岁入也多了些。”
听到是太爷许诺,李元亨压下心里的“惊疑”,隨后继续翻阅起来:
“往年的陈粮除了卖给附属部落,剩余的只怕还在这粮仓当中。”
“非是如此,若是过了三载的粮,依照农令是该卖给粮商,做成饲料,或是酿酒,或供给马匹,或是收取酒税。”
“少郎君现在所见的这批,就是要送到酒坊的。”
农官的话回答的不卑不亢,让李元亨颇为满意,当面鼓励几下,隨后就乘著马车离开了,至於紫电,这等时节,没有哪个人会把这等好战马放出来骑乘,若是掉了膘,那可就惨了。
马车行驶在不太宽广的乡道上,翘首望著远处冒著淡烟的农家,李元亨的嘴角闪过一丝笑意,隨后继续朝著右乡的乡所而去。
乡所,可称呼为乡公所,又被农人称之为乡衙,因最大主官为“乡公”而得名。
公,既有长者,尊称的含义,在权力体系中又有执掌权柄的含义。
作为新上任的乡公,苏维年每日最头疼的就是公文的重复,相比於之前在村里查询田亩,主导耕种除虫的工作,做了乡公之后最大的工作竟然是每日將已经处理的事情,打上“已阅”的收条。
这让梦想大治一方,有著福泽百姓梦想的苏维年有些破裂的错觉,直到府衙新颁布的“河渠治理”“田亩匯总”的公文下来,他才重新审视这一乡之公,父母之官的重要性。
“五乘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