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早上,一位意想不到的人,推开了萧澜的门。
小皇帝顾泯刚跨过门槛,就被穿堂风吹得打了个喷嚏。
“哎哟皇上,”大太监王礼脸色都变了,一个劲地指挥宫女太监们搬火盆进来,“都傻站着干什么?赶紧去找炭盆,汤婆子呀!这间屋子这么凉,要是龙体抱恙,你们都得掉脑袋!”
天子出行,阵仗极大,惊动了萧家所有人。
萧鹤一边整理官服,一边小跑,累如喘牛,身后跟着萧明宇和其他萧家的在朝子弟。
萧澜烧了整整一夜,头晕目眩,听到皇帝驾到的呼声,撑着床板起身行礼。
顾玄凛已经不在了,不知什么时候离开的。
“老师不必多礼,”顾泯上前虚扶了一把,目光扫过屋内简陋的摆设和那个黑得要命的侧室,往床头挪了挪,“朕就是来看看你。”
他到底还是个孩子,知晓萧澜这病是为了在西渠面前全自己脸面而起的,有些不自在,手指不安地绞在一起。
顾泯态度转变如此之快,萧澜稍一想,就知道这背后,是顾玄凛的手笔。
他额上浸着虚汗,声音因高热而沙哑,瞧着病痛难当,“劳皇上挂心,臣愧不敢当。”
炭盆很快被搬了进来,一起进来的,还有气都没喘匀的萧鹤和萧明宇。
两人匆匆给顾泯行过礼后,关切地望着萧澜。
“阿澜可好些了?”萧明宇倾身,替他拢了拢被子,“为父昨夜回得晚,不知道你病了,刚命人煮了点参汤,你一会儿喝点。”
萧鹤也跟着附和,“对,阿澜,你看你这一病,还惊动了皇上,要赶快好起来,才对得起皇上的关心。”
他上前给萧澜整理床铺,不动声色地掐了他一下。
萧澜望着萧鹤。
不过一天,萧鹤就憔悴了不少,嘴唇干裂起皮,整张脸都泛着忧愁的青色。
是个人都能看得出,萧鹤真的很担心萧家就此断了前程。
萧澜收回视线,朝顾泯俯身,“皇上,臣请罪。”
顾泯歪着脑袋,“老师何罪之有?”
“联姻一事,微臣恐不能担当了。”
顾泯一下就不说话了。
今天早上,王礼就来告诉他,萧澜和兵部尚书之女的联姻早就不做数了的,他这次前来,就是为了安抚萧澜,再跟他重新说一下这个事情。
“为什么?”
小皇帝语气不快。
“皇上,西渠骁勇之族,无论男女老少,都武力过人。微臣体弱多病,实在不配西渠公主,如果西渠王知道他的爱女被许配给了这么个病秧子,定会大动干戈。”
“皇上想想,倘若两三年后,微臣不幸身死,嫁过来大玄的公主该如何自处?”
“你是朕的老师,朕不会让你死,会派太医治好你。”
萧澜虚弱地笑了笑。
“皇上,臣的体弱,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就算这次侥幸逃过去,身体也是亏空,恐没办法有后了。”
这种话,对于任何一个男人来说都是耻辱,更别提守旧持礼的文人。
在场的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除了顾泯和太监王礼。
顾泯想起昨夜太医的回禀,脸色难看。
昨夜前来萧家的太医回禀,说萧澜脉象虚弱,气血两亏,可能寿命都不能长久,更遑论传承子嗣。
萧明宇心痛难当,“阿澜!”
他刚想说话,就被萧鹤撞了撞。
萧鹤不动声色地接过话,“皇上,阿澜说的是,西渠王膝下子嗣不多,若是公主不能有孕,断了西渠王的子嗣传承,西渠王定然大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