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疏寒发现,这几天去翰林院的路,变得格外长。
不是因为路变长了,是因为走在路上,总有目光从四面八方飘过来。那些目光很轻,像羽毛,但落在身上却沉甸甸的。她走快一点,那些目光就跟快一点。她走慢一点,那些目光就慢下来,但始终不远不近地缀着,甩不掉。
她知道那些目光是什么意思。
顾淮说了,满朝都在传。
说她是女的。
她走在路上,背挺得笔直,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手心在出汗,后背也紧绑绑的,像绷着一根弦。
走到翰林院门口,她站住了。
门口站着几个人,都是翰林院的同僚。平时见了她会点头打招呼的人。今天见了她,目光一对上,就赶紧移开。有人低下头,有人转过身,有人假装在跟旁边的人说话。
只有一个例外。
那个姓陈的修撰,上次提醒过她的那个人。他站在门口,看见她来,朝她点了点头。
沈疏寒也点点头,走进去。
身后传来窃窃私语的声音,很轻,但能听见几个字。
“……就是她?”
“嘘,小声点……”
“看不出来啊……”
沈疏寒没回头,继续往里走。
值房里,人已经到齐了。
她一推门进去,屋里瞬间安静下来。七八个人齐刷刷看着她,又齐刷刷移开目光。有人低头看公文,有人假装整理桌上的东西,有人干咳一声,站起来往外走。
沈疏寒没理他们,走到自己的位子上坐下。
刚坐下,旁边一个人凑过来。
“沈大人,”那人压低声音,脸上带着笑,但那笑有点假,“听说您昨天进乾清宫了?”
沈疏寒看着他。这个人姓刘,是个编修,平时跟谢家走得近。
“是。”她说。
刘编修笑了笑,继续问:“听说太后娘娘也去了?”
沈疏寒没说话。
刘编修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脸上的笑有点挂不住。但他没放弃,又问了一句:“沈大人,大家都好奇,太后娘娘跟您说了什么?”
沈疏寒抬起头,看着他。
“刘大人想知道,”她说,“可以直接去问太后娘娘。”
刘编修的脸色变了。
他干笑两声,说:“沈大人真会开玩笑……”
说完,他站起来,走到另一边去了。
沈疏寒低下头,继续看公文。
但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午时,她去茶房打水。
走到半路,迎面碰上周砚。
周砚今天脸色不好看,眼睛里全是血丝,像是又一宿没睡。他看见沈疏寒,快步走过来,一把拉住她的袖子。
“沈兄,你跟我来。”
他拉着她走到角落里,四下看了看,确定没人,才压低声音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