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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第1页)

待他回神时,人已在行往雁门关的车马上许久。夜色漆如天遮眼,月隐星藏,篝火升腾冲天起,火光随风儿动,透火而望,那日之事仿佛犹在眼前。

那人随他同归时,步子并不快,只似游魂一般,一缕青烟状飘进刀庐,低敛眼睫望前方,面上不见多神色,与炉上戚戚厉鬼样判若两人。风期只看他径直走往刀庐最深处,无穷幽暗处,一点星火燃起两根红烛,照面前所挂老君像,三根香举齐眉,口中默诵,为面前牌位添一份香火。

遥遥看去,依稀供了个柳家人。

那人折返熔炉边,拨动机关,机括运作,叫刀庐穹顶渐渐开,这日夜困于幽暗的所在,竟也能凭依天光。他观匠人脱袍褪衫,抬起臂来挽长发,将二三铁料扫入炉中,顷刻间烧融。

焚香告祖师,彻夜未眠却要此时开工,若非心火如炉沸不休,哪至于此?

他原本就听说,人若大怒大悲,便不应该此时入睡,恐怕心脉淤塞一梦难醒,或成痴傻,或成偏瘫,只他想劝的话压在舌下,喉头一片艰涩,面前人这副架势,又如何轮得到他多费口舌?他应当走,将柳肄炀一人丢在此处,给他一个清静,可脚仿佛在地上生了根,他就在门前站着,挪不动半分。

他不忍。

他好似在那砧上,也是一块铁来,匠人抬臂落锤,铁屑飞如星火,红焰将他烧灼,而他只能凝神看着,看那赤铁渐成漆黑颜色,恍然一柄刀胚躺在锤下。难道他将铁块当做旁人,才在这里敲敲打打?那一束天光照他筋骨,倒让风期看得仔细,那人每一下却只是寻常力道,分明不像攥着恨。

他察觉腿边有什么将他拱蹭,云远不知何时何处回来,静坐在那,将一条绒尾扫在他的腿前。三魂归入窍,方才忆起最初还有事想做,那一提鱼,还挂在他的鞘上。

等他将那粥瓮端到那人面前,柳肄炀已数次校准刀身平直,将锤子轻轻敲着,他只看刀,似也将气出完了,又或许吞咽至更深处。他仍按部就班得做着,调泥浆,覆土烧刃,清水淬火。随着一声嗤响,水沸如烹,白气升腾,持着刀那人的眉眼也模糊了几分。

日光偏去一个角,风期坐在他那榻上等,云远伏在他身后理着毛发,一人一虎俱在暗中。等柳肄炀终于放下刀与锤,投落的影子遮去他正看的那一张百兵谱,他方才抬起头来,瞧柳肄炀伸出手来讨他衣衫。

他返身往汤池去,不消片刻便回,又成了那单穿件白绸锦衣在身的浪荡子。风期将床榻让他,又将粥瓮摆到他眼前,柳肄炀转首看他,他忙不迭得道:“你给我几分薄面。”

柳肄炀叹了一声,却抿出一丝笑来,是莞尔。“给你手擀面。”云远将头拱到他手下,叫他虎毛下饭,他手里汤匙舀着粥,看着粥碗,轻飘飘喊了一声风期。风期正找出一块布巾来,自作主张,要擦他带着水的发梢,被他这一唤,索性抓了上去,用双手揉搓。

他说,我在。

“我想托付你一件事。”柳肄炀抬头望来,风期低下头,便能瞧见他眼底存着一团火,映着自己,俯身看他,这张脸多少显露些无辜颜色。风期又应一声,别开眼,继续忙于手中大业。“明日,我原本应当随长孙家的车队前往雁门。”

他又垂首,拨着粥。“我有几分不想去了。可有几件东西,需要交到我一位兄长手里,给别人我不放心。”

“来去多久?”

“半月即返。”

“可,铁儿与越芽可由你差人照顾?”

“我亲自。”

他吃完了粥,风期又将他平日里读的书塞进他手里,顶着柳肄炀一脸无奈的神色催他躺好,将锦被盖上。云远溜达了一会儿,又回榻上来,在被上踩出两个乌黑脚印,到里头挨着柳肄炀伏下身,它也要打盹。

风期端瓮而走,再复归来时,那人已然合眼。他分明记得,那人眼睫上挂着一滴泪。

“风哥,别出神了,换你巡夜。”融楹轻拍他肩头,唤他回神。“你这样的,行走江湖容易变成他人刀下亡魂。”她是说风期浑然不设防,只在那坐着就发起呆,连人走到身边也浑然未觉。风期谢过她,起身扶了扶腰上横刀,四下扫了一圈。柳肄炀不来,融楹便需顶上他的空位,安排着各位弟子,一路来上下打点。

“师妹辛苦。”

这话入耳,融楹面上有怔愣神色转瞬即逝,而后嫣然一笑。“风哥真是客气,辛苦纵是一回事,可我能将这些事安排得井井有条,自然也显得出我的厉害之处。”这女子明媚,分明乐在其中,霸刀待她不差,叫她生成这般顶天立地人物。她将远处树下站着的融晟一指,压低声音跟风期说着:“多谢风哥拦下融晟,要不然以小叔个性,兴许真要将那石霆抛进炉中。”

“石霆……又是何种恩怨?”

“那是刀庐尚未传到叔祖父手中时的事。”融楹起了个头,似是觉得这样说话太绕,干脆抛了辈分似说故事般。“刀庐主人生一双儿女,其子醉心匠艺锻刀为生,其女风华绝代大家闺秀。当时凡堂兄弟间皆可入刀庐学习锻造,而有一外人入霸刀,径直往刀庐,欲要拜在刀庐主门下。”

昔年刀庐炉火旺,往来熙攘,那张桌案与床榻从来不应当在那儿。

年轻人想要拜入刀庐,刀庐主人心生恻隐,于是柳肄炀多了一位师叔,而后来这位师叔成了他的姑父,生下了他的表弟柳重雷。可天妒红颜,竟叫他那姑姑难产而死一尸两命,柳重雷改名换姓,成了石霆。

“入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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