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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第1页)

他又回到那点着灯的矿洞之中。

手中铁镐未曾停,目光似也凝在身前不曾动,身边人惊呼一声,他便伸出手来,正好搀扶,只是等那人连不迭道着谢,才发觉他神思不知在何处,半句也未听。

那刀匠的手温凉,便不似寻常习武之人,而依稀可见那双手如他的一般遍布伤痕。风期练刀他亦练刀,风期做活他亦锤磨,更添握笔的笔茧,针刺的创口,火燎的疮疤。他也不曾得过谁的照顾,一样孤身独活。

只是那人却牵着他的腕子叹惋,双指搭在他的脉上,品着寻常人难以理解的搏动,不说是,也不说不是。他问他,你已通锻铸匠造,还会医术不成?柳肄炀笑颜予他,轻轻浅浅,答了声我不懂。许是谦词。

他说:你的腕子伤及根本,本该将养,却又劳累不止。

他又如何不知?此人一张嘴,净说些人尽皆知的话,青天白日,天上不会下大饼,叫他一双儿女填饱肚子。

风期兀自摇了摇头,却不曾晃走诸般杂念,那人赤着双足将他送出山谷,一两金子要买他一个月的自由身。阔绰人,也是十足怪人,且是灾星、瘟神,叫他此刻六神无主走脱三魂,尽在这想些没来由的事。

欲要散工归家时,已是青山吞日,霞光渐隐。只可惜还不待风期多赏两眼这景致,山谷中便拂来一阵风,远山压来一片云,沉沉墨色盖上山巅,不知何种风暴要在其中酝酿。风期瞄这云,心道还好赶巧,等这雨落下来又要浪费许多材料,便同去收拾那些露在外头的柴薪。

雨落得极快,初现水珠两三点,而后便是急促雨声连成片,下得好一番淋漓酣畅。风期立在棚下,略伸手便掬来满捧水,微凉手感,欲顺着手腕向下淌进袖中,为他翻手倾入水洼。

余光中,便掠过个紫袍人影,叫他正眼看去,柳肄炀不知何时来的,执伞立在那,是往刀庐去那山道方向,仿佛正好下山来。他不声不响,等风期看向他,似得了什么许可,撑着伞走到近前,而也没有旁的话,只将伞面向风期方向倾了倾,意思不言而喻。

风期踌躇了一瞬,虽说习武之人本不畏这点雨水,但有伞可渡,有岂有不渡之礼?他踏入伞下,同柳肄炀并肩,那人身量较他高上些许,伞也极大,足以遮蔽他们俩人。柳肄炀同他扬了扬下巴,示意他先走。

二人走出一段,风期再将他细看,他另一只手中还提着个木盒,不知要去哪,而却只是慢悠悠跟着风期走,好似浑然不急。眼见无极镇已过,再送佛就要到西,风期终究是按耐不住,问了他一声:“你去哪?”

“找你。”

图未尽而匕现。

风期哑然失笑,却长吐一口浊气松了筋骨,既然本就是找他的,那就算不上耽搁这人行程。“某身无长物,客居太行山下,茅室蓬户,家中二小童,恐招待不周。”

柳肄炀却瞟他两眼,点了下头,又将目光放到前方,一心看路。

风期回他两眼,心中批了他一句:都说霸刀弟子豢貂为乐,此人恐紫貂成精,初学做人,皮子讨封来的。

骤雨疾疾催夜色,又兼狂风吹,满山苍翠,尽叫粼粼流光冲入暗中。山下溪水边,小屋早点灯火,门前屋檐下,两道小童人影顾盼。老远得,少年扯着他那破锣嗓子喊着:“师父——!”他喊得起劲,甚至跳了两下,可等风期与柳肄炀走到近前,反而像被捏了嘴的鸭子,骤然熄了声响,只一双眼瞪得溜圆。越芽亦是后错了一步躲到他身后,探出半个身子看着这不认识的来客。

风期先一步踩阶到门前,戎铁儿便同越芽一样躲到了他的身后,这俩小孩儿动作一般无二,不说如临大敌,看上去是有些许紧张。柳肄炀信步跟来,倒是自然而然将手中木盒递与风期,待他捧好,将伞收起,将伞尖在地上敲了敲,倚在门前柱边上。

“这是我徒弟,算我半个儿子,名唤戎铁儿。”

戎铁儿眼睛转了两圈,便喊人。“师伯好。”

柳肄炀细细看了他两眼,面上带了几分笑,“嘴甜得厉害喏。”听他说了,戎铁儿便是憋不住得嘻嘻两声,十分得意。而越芽似是瞧见了什么心仪的玩意儿,打戎铁儿身后出来,朝柳肄炀挨了两步,风期一个没看住,孩子已经攥上了柳肄炀腰上所挂低低垂到腿边的那截带铃狐狸毛。

“诶?!”戎铁儿惊呼一声,风期呼吸一滞,柳肄炀垂下眼,越芽拨了拨铃铛,伸手捋着这毛毛,抬头同柳肄炀四目相对。那人缓缓蹲下身,那撮毛还在越芽手中,只瞧他小心解下这挂饰,将那头轻轻递到越芽手中,又伸手试探着虚抚了抚这小娃娃发顶。越芽低头看了手中这心仪的毛缕片刻,乌黑眸子定定瞧了柳肄炀半晌,忽然绽出个大大的笑脸来,柳肄炀同她展了展胳膊,她便顺势扑进了他怀里,叫他抱起来坐在臂弯上,将那毛缕像兔儿一样抱在怀中抚着,看来她喜欢得紧。

“小女名叫越芽,”风期将一颗心放回肚中,一面又想,不愧是皮子成精了,倒是十分讨小儿喜欢。“因些缘故,患了童蛊之症。”他展手示厅堂,邀柳肄炀入内,而这几间屋确如他所说,并未有接待客人的正堂,屋内就是寻常吃饭的桌椅,再往里便是起居床铺。

“童蛊之症?”柳肄炀随他进屋,戎铁儿早就去翻箱倒柜取本就寥寥无几的待客之物,翻出瓶瓶罐罐逐一打开查看,又叮当作响一通盖。“也找大夫看过?”

“只说是惊惧过度,打那之后不近生人。”

风期同他看座,他便落座,一条长长板凳,将越芽小心放在身侧,听罢又抚了抚越芽发顶,小娃娃不解其意,转头看他又看桌,天真无辜。戎铁儿提了瓷壶冲沏茶水,将那一盏七分满的清茶推到柳肄炀面前,朗声说着师伯请吃茶。

“多谢师侄。”柳肄炀亦同这小儿回礼,叫戎铁儿面上也显得美滋滋,十分受用。端起茶盏先嗅闻,吹去热气,浅抿一口,柳肄炀也同戎铁儿问。“是龙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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