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书记,高育良想要什么,我们心里都清楚。他即使不把我们逼走,也要我们低头。”
沙瑞金没有看他,目光依旧停留在桌上那堆刺眼的辞呈上。
低头?这个词,狠狠扎进了他的心臟。
田国富继续开口,“高育良把程序正义这张牌,打到了极致。他现在是规则的化身,是汉东政治生態的守护神。我们想要破局,就不能再用权力去硬压。”
“唯一的办法,就是主动承认错误。”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沙瑞金缓缓抬起头,注视著田国富。
“承认错误?”
“对。”田国富迎著他的目光,“您,亲自去找高育良同志谈一次。就侯亮平同志的任命问题,向他,做一个检討。”
“承认为了推动工作,急於求成,在程序上,考虑得不够周全。这个姿態,必须做出来。而且,必须由您来做。”
沙瑞金的大脑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重创。
他,沙瑞金,堂堂汉东省委书记,京城派来的封疆大吏,要去向一个处处给他使绊子的副书记,承认错误?
这哪里是承认错误!
这是在缴械投降!
这是当著整个汉东官场的面,把自己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权威,亲手打碎,再踩在脚下!
“国富同志!”沙瑞金的声音压抑著,透著一股危险的气息,“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田国富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沙书记,面子,跟里子比起来,一文不值。我们现在要的是里子,是稳住汉东的局面,是把主动权重新夺回来。”
“只要您肯退这一步,高育良的目的就达到了,他自然会收手。那堆辞职信,明天就会变成一堆废纸。汉东这场地震,才能平息下来。”
“至於丟掉的面子,以后有的是机会找回来。只要我们还坐在这个位置上,只要我们手里还有权,今天受的这点委屈,又算得了什么?”
田国富的话,冷静得近乎残忍。
他像一个最高明的外科医生,精准地剖开了沙瑞金血淋淋的伤口,然后告诉他,想要活命,就必须把腐烂的肉,亲手割掉。
沙瑞金的胸口剧烈起伏。
他知道田国富的主意,是唯一的办法,是代价最小,也是最有效的办法。
可理智上明白,情感上却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
他沙瑞金的政治生涯里,字典里从来没有“妥协”和“认输”这两个词!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过了许久,久到田国富都以为沙瑞金要拍案而起的时候,沙瑞金却只是疲惫地摆了摆手。
“你的意见,我听到了。”
“你先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