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光乍破,莳栖桐正于院中舞剑,沈远的声音便自远处响起:“齐同,你这么用功?”
莳栖桐挽剑回鞘,含笑道:“沈校尉同样勤勉,晚辈应该多向您学习。”
“行了,你这孩子还是这样文绉绉的说辞。”沈远摆摆手,伸手就要揽过莳栖桐的肩膀,但他刚搭上莳栖桐的肩膀,便察觉莳栖桐浑身一僵,他立即收住手,拍了拍莳栖桐的肩膀,喊她跟上自己。
莳栖桐落后几步,摇了摇头,快步跟上。
军营驻扎在瞿定城郊,位于泊水与倾水交汇之处,背山面水,视野开阔。
城中虽有驻军,但总归少数,大部分士兵分布在瞿定边郊不同的军营之中,按期轮换,巡视各郡县。
而莳栖桐此次所去的军营是新军营,与沈远所管辖的军营毗邻。
还未定下下任校尉时,营中事物便由沈远负责,如今莳栖桐已然接任,此番林景卫着沈远带领,也是有交接之意。
未入军营,莳栖桐便远远看见数名青年负重而行,环营奔跑,粗重的呼吸交织,此起彼伏。
沈远对上前迎接的官员颔首示意,指着奔跑的青年们对莳栖桐道:“这些都是新入营的新兵,遵将军之命,日后你便负责训练他们了。”
跟着沈远熟悉完营中事务们后,营中青年也已训练完毕,他们整齐排列在校场之中,听着沈远训话。
沈远也未多说,只强调了些军中规矩,勉励新兵们好好训练,以保将来在战场上不会落于下风,甚至能博得功勋。
说罢,他指着莳栖桐,示意她走上台前:“以后他便是你们的校尉——齐同,负责你们的训练事宜,诸位莫要懈怠,好好跟着齐校尉训练。”
“好!”一群人异口同声,声音铿锵有力。
莳栖桐颔首,走到沈远指引的位置上简单介绍了一下自己,便开始了今日的训练。
日暮西垂,今日的训练总算结束,莳栖桐握着名册,立于望楼看着下面按队列排布,在伙帐前有序领食。
伙帐前热气腾腾,木甑里的米麦与陶盆里简单的菜肴与腌菜皆散发着白气,烟火气混着香气蔓延开来。
士兵们捧着陶碗,依次盛汤盛饭,动作有序,无人争吵,静默无声。
领了饭食的人或进帐中,或在帐外席地而坐,低头默默进食。
夜色微凉,唯有碗边有着些许暖意,有人狼吞虎咽,有人细嚼慢咽。
不多时,众人饮食完毕,开始在火长,队正的组织下洗漱修整。
而莳栖桐收回目光,重新翻看手中名册,脑海里也回想起白日训练的情形。
她训练的强度并不低,纵使新兵们已受过许久的训练,仍有大部分人经受不住,烈日炎炎下,有不少人瘫倒下去,昏迷不醒,被同伴搀扶着赶往军医营帐赶去。
随着倒下的人愈发多,士兵们的眼神愈发恳求,但莳栖桐视而不见,继续进行着训练。
如今大越与北戎盟约既成,南戎势必不会坐以待毙,听苏朔玄与陈自函那日所言,只怕战争不日便要打响。
他们中的大多数皆未习过武,凭的不过是一腔热血或是政策要求才参军入伍,如今她若对他们仁慈,待战争打响时,无人会看他们是否训练到位,到时,他们便是自寻死路。
莳栖桐叹了口气,就这微弱的月光继续翻阅名册。
训练的日子枯燥乏味,时间流逝得也愈发快了。
这日,就在莳栖桐陪同着士兵们绕营奔跑时,一片雪花悄然落到她的眼睫,旋即,轻雪如絮,纷纷扬扬,漫无边际地飘洒下来,为大地笼上一层薄薄的白纱。
冬日已至。
数百公里外的倾水,朔风卷着残雪,掠过早已凝固成冰的倾水河,没入堆积厚实的白雪之中。
巡逻的士兵才走至烽燧,便看见数个黑点至天际奔来,随即,铁骑踏破地面,砸得大地轰鸣。
领队的火长见此,连忙疾声呼唤部下,吩咐一半点亮烽火,一半回城汇报。
可朔雪连绵,黑烟方才冒出,便被大雪掩埋,火长知此道不行,连忙呼唤属下驾马而逃,但他们又怎可能跑得过已迫至烽燧的骑兵。
只见刀起刀落,温热的鲜血便顺着雪白的雪漫开,红得浓艳,白得亮眼。
铁骑踏破滚地的头颅与身躯,往不远处的城池疾驰而去。
……
虽然在厉谦的告诫下,林景卫与苏朔玄有所防备,但抵不过南戎铁骑尽是精锐,又有新王安俟戊压阵,不过两日,南戎人便已攻破倾水两县,直指倾水与长离接壤的湮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