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宸的沉默,在库洛洛看来就是默认,他不禁眸光微凝,脸上却依旧挂着温和的笑意,状似随意地问道:“卡司金小姐,如果有人伤害了你,你会报仇吗?”
“没有人可以伤害我,这个问题不成立。”司宸的能力与不死之身,足以让她在这个世界避开所有伤害,除非是她自己甘愿承受。
“那若是有人在你面前作恶,你会出手阻止吗?”
“不会。”
“若是伤害了你在乎的人呢?”
“我会拼尽全力,护好我在乎的人。”
“用你那神之怜悯?”
“如果需要的话。”
“所以,你其实不只是不会伤害我,你是不会伤害任何人,对吗?”
司宸顿了顿,最终轻轻点头:“对。”
“呵,神爱世人,何其伟大。”库洛洛语气里满是嘲讽,却又带着一丝复杂的唏嘘。
司宸唯有沉默,她从不是神,也谈不上爱世人,只是这份不伤人的坚守,是她对自己前世的救赎,也是她必须给自己设定的底线。
这一刻,库洛洛彻底下定了决心。
他们,不是一路人。
她守着她的神性与慈悲,他走着他的掠夺与狠绝,彼此谁也无法改变谁,谁也奈何不了谁,继续纠缠下去,只会徒增麻烦,不如就此分道扬镳,互不相干。
他缓步走到司宸面前,抬手想要抬起她的脸,指尖悬在半空,犹豫片刻还是缓缓放下,只是用那双漆黑深邃的眸子盯着她,语气平静:“你该回去了,卡司金小姐,还是你想再留宿一夜?”
“不,不用,我这就走。”司宸连忙摇头,留命也不可能留宿。
她快步走到门口,伸手拉开房门,临关门的前一刻,还是忍不住回头,看向那个让记忆里的身影变得生动起来的男人,轻声解释了句:“库洛洛是不同的。”
世人于她,是罪责是枷锁,而库洛洛,是她在这个陌生世界里,唯一的执念和救赎。
此后几天,司宸再也没有见过库洛洛,也没有见过幻影旅团的任何一个人,仿佛他们从未出现在这座小镇。
等她循着记忆,赶到窟卢塔族隐居的深山时,眼前只剩下一片人间地狱。
尸横遍野,鲜血染红了山林,往日宁静的村落,变成了死寂的废墟,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让人窒息。
司宸强忍着心底的沉闷,在尸海中艰难搜寻,终于找到了那个她记挂的小朋友。
她将小小少年抱到一旁干净的地方,“神之怜悯”悄然启动,少年胸口的金色印记化作点点金光,慢慢消散在空中。
司宸取出一支骨笛,登上附近的高山,缓缓吹响了安魂曲。
笛声苍凉悠远,带着安抚魂魄的力量,飘散在山林间。
正带着旅团众人撤离的库洛洛,脚步骤然一顿,下意识回头望向窟卢塔族的方向,黑眸沉沉,心底隐隐有所感应,却没有多做停留,淡淡开口:“走吧。”
一曲安魂曲吹完,司宸耗费了大量精神力,加之承担了来自少年身上的伤害,即便她有超强自愈力,也难免虚弱,疼痛不已。
但她没有多做停留,在确认少年伤势痊愈,即将转醒后,就悄然离开了。
她记起了窟卢塔族,自然也记起了这个少年,他叫酷拉皮卡,是窟卢塔族唯一的幸存者,也是未来向幻影旅团复仇的主角之一。
命运何其奇妙,在她感觉他的名字有些熟悉却还是跟他交了朋友,并给他种下神迹时,就仿佛已经注定了今日的一切。
如今神迹消散,恐怕她跟这个少年短暂的友谊也将随之断裂,下次再见,大抵就不太愉快了。
司宸没有再回到那座小镇,她想,库洛洛他们应该也不会回去了,他们就这样连句正式告别都没有,突然地遇见,又匆匆地分别,那段短暂又微妙的相处,不知能否在彼此的生命里留下一丝痕迹。
如此也好,那个人对她的影响太大,或许不见才是最好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