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刀尖刺进血肉的一瞬间没那么疼,只是临近心脉的压迫感逼得玄乙呼吸乱了一下,他绷紧了身子,却仍旧纹丝不动地跪着。
周韵之一边感受着锋刃刺入血肉的滞涩,一边不紧不慢问道“是谁……敢动我的东西?”玄乙颤了一下眼睫,轻声道“凌逍。”
周韵之顿住了,他沉默片刻,方追问道“凌逍?那个……凌逍?”
玄乙忍着胸口尖锐的痛意,顿了顿:“就是那把‘勅业之剑’。”
周韵之蓦然握紧了拳。他一把拔出了剪刀,抬脚将玄乙踹开喝道“废物东西,怎么不早说?”
玄乙被踹飞到了墙边,忍着心肺的闷痛利索地翻身跪下,微微垂下眼帘。
周韵之咬着牙死死盯着他,忽地笑了起来“别人怕这高悬头顶的江湖之剑,我寒州府可不怕。他再怎么厉害,不过也是别人手中的一块冷铁罢了!”
玄乙又想到了月光下那双肃杀清冽的眼睛,他悄无声息地伸手掩住了胸口的伤,暗自平复着气息。
周韵之看到他的动作,动了动嘴角的皮肉,扯出一个恶意的笑容,“知道疼就好。噬心蛊发作的痛比这烈千百倍,我倒是要看看,你这个阳奉阴违的东西怎么在我脚下生不如死!”
他扬了一下手,“给他紧紧皮,留口气,能等到噬心蛊发作就行。”门外便进来了两个府卫士兵,拖着玄乙往水牢走去。
周韵之看着玄乙踉跄消失在转角的身影,一屁股坐在雍容华贵的紫檀木案几旁,面色阴沉下来。
他戴着白玉扳指的拇指扣紧了鲨皮刀鞘,用力摩挲着腰间的分水刀,心里暗暗盘算:这凌逍再怎么厉害,也不过是个二十来岁的毛头小子,江湖多的是这种盛名之下其实难副的角色。若不是凌逍出山太早,成名之战又下手狠辣,怎么能到这种江湖之上尽人皆知的程度?
他如是分析了一番,觉得自己很是在理:若这小子真对他毫不留情,那就干脆撕破脸,把云中阙做的事捅出去!他倒是要看看这人人视为虎豹的“勅业之剑”,面对这所谓的“道理”和“人心”到底压哪边!
他长长舒了口气,余光却瞥见了那盆光秃秃的牡丹,又觉躁郁难安。他站起来绕着他金碧辉煌的暖室绕了几圈,打定主意还是要先下手为强。于是转身跨出屋门扬声道:“集合所有府兵,随我去会会这把剑!”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不必麻烦,我已经来了。”周韵之猛地抬头望去,只见身着云中阙玄鹤服的青年背着一把银鞘剑,居高临下地站在府门顶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月光环绕在他周身,好似凝了一层薄而锋利的冰壳。
“凌逍道长深夜驾临,有失远迎。”周韵之脸上堆起笑,右手背在身后做了个手势。府兵无声散开,封死了所有退路,“只是寒舍简陋,道长不妨下来喝杯热茶?”
凌逍没动。
他的目光扫过暖室门口那朵被踏碎的牡丹,扫过石砖上几点新鲜的血迹,最后落在周韵之脸上:“茶就不必了。你要殷炆的女儿做什么?”
周韵之笑容不变,说道:“自然是日久未见小侄女,邀她来府上做客……”
话音未落,凌逍动了。他掠过林立的刀尖,落在了周韵之五步之外。背后的剑已经被他拎在手中,他手指一错,剑刃被他推出寸许,出鞘声如鹤唳般荡出了一圈森然回音。
他的声音比剑意还沉:“看来,理由还没准备好,只能拿命解释了。”
“……道长何必着急?”周韵之脸色微变,袖中手指已扣住了三枚分水刺,“殷小姐现如今在道长你手里,只是点苍派与我有些误会,待明日……”
“没有明日。”凌逍向前踏了一步,打断了他。一圈凛冽入骨的剑意挟着寒气从他身周猛然荡开,庭院里所有府兵同时感到胸口一闷——像有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心脏。内力弱些的直接单膝跪地,脸色煞白。
凌逍还未出手,府里已响起了兵器落地的仓皇之音。
周韵之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他后退半步,脚下踏碎了一片牡丹花瓣,声音转冷:“凌逍,你真要为了点苍派一个丫头,与我寒州府为敌?”
“不只是为殷炆。”凌逍又踏一步,“是为川北三个月来失踪的十七个孩子。”
周韵之的面色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