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如海斟酌著轻声嘆息:“只是如今的形势,也不得不如此了……”
贾敏听了,虽是有些不舍,却也只能是嘆息了一声,林如海继续对贾敏解释道:“若是五年前,为夫也绝不会起叨扰岳家的心思,只是现如今,东府的敬大哥刚刚进封了寧国侯,正是得今上重用之时,应当能够庇护玉儿一二。”
“玉儿跟著你我外出求官,终究是太过危险了……”
林如海说著,贾敏也是有些感慨的道:“未曾想六年前敬大哥居然会一朝醒悟回京继承爵位,更没想到仅仅是这几年过去了,居然就能爬到今天这个位置……贾家之大幸,父亲若是还在,想必也是欣慰的。”
林如海笑著轻轻抚摸著贾敏的后背安慰,隨后笑道:“谁说不是,也幸得敬大哥的虎威了,不然这些年来,连你也不知几次凶险!若不是玄儿的岁数太小,还是你们母子三人一同去府上託庇更为妥当,只是如今,也只能是先这样了。”
林如海和贾敏育有一女一子,长女林黛玉年方十一,幼子林玄玉年仅四岁。
本来按照林如海的想法,应当是送贾敏和黛玉玄玉一同去神京投奔寧荣二府,寻求如今已为寧侯的贾敬的託庇。
但是玄玉的岁数终究太小受不了这般长途奔波,况且林玄玉终究身份不同,林如海为苏州林氏长房长子,贵为苏州林氏之族长,没有让他的儿子去投奔別人家的道理。
换句话说,林黛玉是个姑娘,住在舅舅家里还算是说得过去,然而林玄玉身为林氏长子长孙,住在外姓家里那就寄人篱下,终究是说不过去。
而林玄玉岁数又小,离不得母亲,因此林如海思索再三,只能是自己送夫人和黛玉到泗州附近,然后贾敏带著黛玉先回家省亲,再回来接上玄玉去苏州老家,由家中族人照料。
夫妻二人自从成亲之后没有一日分离,此时居然要远隔千万里之遥,还没准儿数年不得相见,自是说不完的体己话不舍。
林如海轻轻的摩挲著夫人柔弱无骨的小手,轻柔的道:“若按照我的意思,玉儿也大了,不如就托雨村兄带进京,夫人何必再走这么一回,这一南一北,不知何等奔波劳累。”
林如海这纯属是生孩子是真爱的意外的类型不过贾敏倒是受用,颇为娇嗔的拍了拍丈夫的肩膀:“你倒是狠心!我可捨不得我的娘胎肉,玉儿身子骨不好,自打落草以来,可有一日离得我了?这万里之遥,我可捨不得她。”
林如海倒是不在意,毕竟林黛玉从小就是被他充作男孩儿养的,读书进学一样也没差过,所以倒是对黛玉有“信心”……
两人甜言蜜语的说著话,全然没注意到身后船舱门边躲著的一道倩影,虽显稚嫩,却已经仅仅是一道剪影,便美的动人心魄,一双与林如海的双眼带著几分相似的似泣非泣柔情目直勾勾的看著前方依偎在一起的夫妇……
次日一早,林如海的船队赶到了泗州,夫妻二人依依不捨惜別许久,终究是没忍住彼此相对落下泪来。
林如海扶著贾敏上了马车,这才是对里面恢復了严肃的表情:“玉儿,你年岁也大了,如今北上,也要照顾好你母亲,你省得了么?”
里面也是一阵抽泣声:“女儿晓得,只是实在捨不得父亲。”
林如海强装严厉的神情也有些绷不住了,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嘆息一声道:“总有再见的时候,你只到了那边,好生的听你母亲的话,和你舅家的姊妹们一处玩耍,勿要以我为念。”
里面抽泣不止的答应了,林如海这才是嘆息了一声,转头又是和贾敏依依不捨了许久,直到贾敏也上了马车。
这才见一个中年书生从一旁走了出来,此人生的方口阔面倒是忠厚面相,林如海连忙拱手:“这一路,就有劳雨村兄照料了。”
此人便是林黛玉的西席先生,只因姓贾名化字时飞號雨村,故而认得了和贾敏是同宗。
原也是个官宦出身,只是可惜终究贪鄙,俗称落马了……流落到扬州被林如海聘为西席先生,本因教的是个女子大为不爽直欲离去,好在林黛玉天赋聪颖,贾雨村这个老师当的活儿少轻鬆又钱多,也就耐著性子在林家多待了几年。
只是这一次听闻京中有些变故,贾雨村又有了別样的心思,便想告辞前去神京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谋个起復。
林如海这才是托贾雨村代为照料贾敏等人一同进京,而贾雨村闻言急忙拱手:“尊驾客气,既本为本家的姑奶奶,在下也不过是一尽份內之职,尊驾放心便是。”
林如海点了点头,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笑著递给贾雨村:“至於尊兄所託,愚弟早已手书荐书一封,转託內兄务为周全协佐,方可稍尽弟之鄙诚,即有所费用之例,弟於內兄信中已註明白,亦不劳尊兄多虑矣。”
林如海倒是惦念情分,知道贾雨村是北上求官,故而直接写了一封信转託贾政给贾雨村谋官,林如海倒是想托贾敬,只是碍於东西二府终究隔著一层,论起来贾政才是自己亲大舅子,所以没好意思托到贾敬面前。
不过这已经是让贾雨村受宠若惊了,要知道贾家最近几年的威势实在不小,自己能攀上贾家这棵大树,此次进京怕是就成了!
因此贾雨村也是大恩不言谢的和林如海告辞,一路上对贾敏和黛玉是好生的照料不提。
如此这般舟车,不知过了多少岁月,眼见著距神京越来越近了,贾敏也有些望乡情怯,一日里隔三岔五的便问身边的侍女,叫她去前面打听还有多久到神京。
“回太太的话,前面回了,还有不到半日,就到码头。”
贾敏闻听此言,急忙的梳洗打扮言语表情皆是兴奋不已,而此时屏风后面又是那道柔柔弱弱的声音:“母亲,神京……是什么样的?”
“神京啊……”
贾敏脸上带著几分怀念和回味:“母亲也快不记得了,总之……”
“那是母亲的家乡,也是玉儿的家。”
“玉儿的……家?”
屏风后的声音带著几分茫然,却又不免的跟著母亲的情绪略显好奇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