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晚上。埃琳娜没来上班。林恩坐在吧檯发了一会儿呆。突然听见一阵巨大的脚步声从门外“咚咚咚”地传来。
弗里曼一脚踹开门,纸箱子往吧檯上一砸,冰柜上面的几只空瓶子哐啷啷地抖了一阵。
“来了来了来了!”
弗里曼喘著粗气,汗珠子从太阳穴上滚下来。三百磅的体型快占了酒吧的十分之一面积。他满脸笑意地拿著一本书:《午夜惊奇》。
新一期《午夜惊奇》出版了。
封面上印著一个扭曲的人体轮廓,黑色的底色上用血红色的字体印著標题:
《肠子》:一个让你一辈子不敢去游泳池的故事。
林恩正坐在老位置,手里攥著铅笔头,面前摊著几张空白稿纸。他抬头看见纸箱子上那个扭曲的人体轮廓,心跳快了半拍。
弗里曼从箱子里抽出一本,“啪”的一声拍在林恩面前。
林恩拿起来翻到目录页。第三篇。作者:linen。
他盯著劣质纸张上的自己的名字看了很久。
这是他的名字。印在纸上的。出版了的。在美国的土地上,用英文写的、用油墨印的、可以被任何人拿起来翻开的他的名字。
“喂,別发呆了。”弗里曼一屁股坐在旁边的凳子上,“你知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什么事?”
“卖光了。”
“什么?”
“他妈的卖光了!”弗里曼两只手拍在吧檯上,“东村和下东区的便利店,两天,两天!五百份!全部卖光了!”
林恩的铅笔滑落了下来,滚到了地上。
“五百份?!”
“我他妈自己都不敢信!”弗里曼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手忙脚乱地点上,抽了一大口。“操,你知道他为什么能卖得光光吗?因为有人吐了。”
“吐了?”
“对!一个住在东村的亚美尼亚小伙子,在地铁上读的,读到一半,吐在了e线的车厢里。旁边的人问他怎么了,他把杂誌举起来说『你看看这玩意。然后那个人也吐了。消息就这么传开了。”
他又伸出两只肥厚的手掌,在空中画了一个越来越大的圆圈。
“两天之內,『有人在地铁上读《肠子》吐了的消息,从东村传到下东区,都他妈快传到布鲁克林去了。现在便利店老板都在找我要货,说有人专门来问这本杂誌!”
弗里曼弹了弹菸灰,“你知道纽约人最喜欢什么吗?他们最喜欢的就是別人告诉他们『你千万別看这个。你越说別看,他越要买一本回去看看到底有多噁心。”
“然后呢?”
“然后三家便利店拒绝上架。”弗里曼竖起三根手指,“圣马克斯街那家韩国人开的便利店,老板把杂誌翻开读了两段,直接把我撵了出去,第九街那家也退了货。还有阿尔法贝城那家,老板娘说她丈夫读完之后晚饭吃不下去了,说我们是一群变態。”
弗里曼咧开嘴大笑起来。眼角的褶子全堆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