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坤宁宫问安皇后抱恙（第1页）

苏清辞看着青黛将最后一片纸屑扫进簸箕，那些黑色的字迹在碎纸间隐约可见，像一个个被肢解的咒语。她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茶，抿了一口，苦涩的滋味在舌尖蔓延。窗外的阳光正好，落在书案上，照亮了那本《北境风物志》的墨绿封面。三十日。她只有三十日。不用药，不操控，只靠一颗真心和满腹算计，去敲开那扇紧闭的宫门。她放下茶盏，瓷器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声。这个决定或许愚蠢，或许危险，但这是她选择的，属于苏清辞的路。

青黛收拾好地面，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苏清辞坐在那里，看着那本《北境风物志》，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封面的纹理。书页边缘有些磨损，显然被人翻阅过多次。她想起周景珩那日离开时的背影，挺拔却带着疏离，像冬日里覆了霜的青松。

【任务倒计时：二十九日二十一时辰。】系统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冰冷而精准。

苏清辞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听雨阁便忙碌起来。今日是初一，按宫规，所有妃嫔需去坤宁宫向皇后请安。苏清辞早早起身，青黛伺候她梳洗更衣。她选了身月白色绣淡紫丁香花的宫装，颜色素雅，不张扬，发髻也梳得简单，只簪了那支白玉海棠簪和几朵小小的珠花。

“主子今日气色倒好。”青黛一边为她整理衣襟，一边轻声说。

苏清辞看着镜中的自己。脸色确实比前几日好些，眼底的青色淡了些许，但眉宇间那股挥之不去的疲惫和压力，却怎么也掩不住。她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个笑容，却发现嘴角僵硬。

“走吧。”她说。

坤宁宫位于后宫正中，规制宏大，飞檐斗拱，朱墙金瓦，在晨光中显得庄严肃穆。宫门前已经停了几顶软轿，几个低位妃嫔正三三两两地往里走。苏清辞下了轿，踏上汉白玉台阶，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味，是从坤宁宫正殿飘出来的。她听见殿内隐约传来女子说话的声音，清脆的，娇媚的，带着刻意修饰过的甜腻。

她踏进正殿。

殿内宽敞明亮，地上铺着厚厚的暗红色织金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正前方是一张紫檀木雕凤宝座，宝座上空着——皇后还未出来。两侧已经站了不少妃嫔，按位份高低排列。萧贵妃站在最前面，一身绛红色绣金牡丹的宫装，华贵逼人，发髻上插着赤金点翠步摇，随着她微微侧头的动作轻轻晃动，折射出刺眼的光芒。她正侧身与身旁的德妃说话，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周围的人听见。

“……听说昨儿皇上又批折子到三更天，真是辛苦。”萧贵妃说着，用帕子掩了掩嘴角，“咱们这些做妃嫔的，也该多体谅体谅，别总拿些小事去烦扰圣心。”

德妃穿着一身水蓝色宫装，温婉地笑着：“贵妃姐姐说的是。只是有些人啊，总是不安分，得了点协理宫务的权，就真当自己是个主子了，三天两头往御前凑，也不怕惹人厌烦。”

这话说得巧妙，没指名道姓，但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瞟向了刚走进来的苏清辞。

苏清辞面色平静，走到自己该站的位置——嫔位中靠前的位置，与贤妃并排。贤妃今日穿了一身鹅黄色骑装改良的宫装，英气中带着几分妩媚，见苏清辞过来，只淡淡瞥了她一眼，便转开了视线。

殿内安静了一瞬。

檀香味更浓了，混着妃嫔们身上各种脂粉香、熏衣香，形成一种复杂而沉闷的气味。苏清辞听见远处传来几声压抑的咳嗽，很轻，从殿后传来。她抬眼望去，只见通往内殿的珠帘微微晃动。

“皇后娘娘驾到——”

太监尖细的嗓音响起。

殿内所有人立刻敛容肃立，垂首恭候。珠帘被宫女掀开，两个宫女搀扶着皇后沈氏，缓缓走了出来。

苏清辞抬眼看去，心中微微一沉。

不过几日不见，皇后的气色竟差到这种地步。她穿着一身明黄色凤纹常服，本该衬得人雍容华贵，此刻却只显得她面色更加苍白，几乎透明。嘴唇没有半点血色，眼下是浓重的青黑色，走路时脚步虚浮，全靠两个宫女搀扶。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咳嗽——从珠帘后走出来到坐上宝座，短短十几步路，她用手帕掩着嘴，咳了不下五次。每一次咳嗽都让她单薄的身子剧烈颤抖，像秋风中最后一片枯叶。

“臣妾妾身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众妃嫔齐齐行礼。

皇后在宝座上坐稳，摆了摆手，声音虚弱：“都……平身吧。”

她说话时气息不稳，中间又咳了两声。苏清辞起身时，目光落在皇后身边的贴身宫女身上——那宫女约莫二十七八岁年纪，面容清秀，此刻眉头紧锁，眼神里满是焦急和担忧，扶着皇后的手微微用力，指节泛白。

“谢娘娘。”众妃嫔起身。

例行请安开始了。萧贵妃第一个上前，说了几句冠冕堂皇的问候话，什么“望娘娘保重凤体”、“六宫还需娘娘主持”之类，语气恭敬，但眼神里却没什么真情实感。说完便退到一旁，与德妃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德妃上前，语气温婉关切：“娘娘咳疾似乎又重了，可请太医仔细诊过？妾身那里有些上好的川贝，是家父从蜀中带来的，最是润肺止咳，若娘娘不嫌弃，妾身回头便让人送来。”

皇后勉强笑了笑，声音微弱：“德妃有心了。太医……日日都来，药也吃着，只是这病根子深，一时半会儿……咳咳……好不了。”

她说话时，手一直按着胸口，每说几个字就要停顿一下，喘口气。那贴身宫女轻轻为她拍背，动作熟练，但眉头皱得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