轿子在听雨阁前稳稳停下。青黛上前掀开轿帘,苏清辞弯腰走出,秋日的阳光照在她脸上,带来些许暖意。她抬头看了看听雨阁的匾额,那三个字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正要迈步进门,身后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小太监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手里捧着一份描金请柬。
“苏嫔娘娘,楚王府刚送来的帖子,说是三日后西苑马场有骑射演练,楚王殿下邀皇上和后宫各位主子前去观骑,特意嘱咐……这份帖子要亲自送到您手上。”
苏清辞接过请柬,触手是上好的洒金笺,边缘滚着云纹,沉甸甸的。她翻开,里面是龙飞凤舞的字迹,落款处一个鲜明的“琰”字印章,像一团跳动的火焰。
“知道了。”她合上请柬,声音平静,“替我谢过送帖的人。”
小太监应声退下。青黛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主子,楚王殿下这……”
“该来的总会来。”苏清辞将请柬递给青黛,“收好。三日后,随我去西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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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西苑马场。
秋高气爽,天空是那种澄澈的湛蓝,几缕白云如丝如絮。西苑位于皇城西侧,占地广阔,一眼望去是连绵的草场,草色已开始泛黄,在秋风中起伏如浪。远处是几座矮山,山脚下搭建着观景台,朱红的栏杆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苏清辞到得不算早。观景台上已经坐了不少人。正中是皇帝的御座,左右两侧分设妃嫔席位。萧贵妃坐在皇帝左手边第一席,今日穿了一身绛红色骑装,外罩同色斗篷,发髻高绾,插着赤金点翠步摇,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她正侧身与身旁的德妃说话,眼角余光却扫向入口处。
德妃依旧是一身浅碧色宫装,温婉端庄,手里捧着茶盏,小口啜饮。贤妃坐在萧贵妃下首,一身鹅黄色劲装,腰间束着革带,显得英气勃勃,此刻正盯着马场方向,眼中带着跃跃欲试的光。
苏清辞的位置在贤妃之后。她今日穿了身月白色宫装,与那日面圣时相似,只是外罩了件淡青色披风,领口镶着银狐毛,衬得脸色愈发白皙。发髻简单,只插一支白玉簪,再无多余饰物。她在宫女的引导下入座,能感觉到数道目光落在身上——探究的、审视的、幸灾乐祸的。
空气里弥漫着草叶干燥的气息,混着远处马匹特有的腥臊味。秋风拂过,带来阵阵凉意,吹动披风下摆,发出细微的窸窣声。观景台下的空地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侍卫和楚王府的亲卫,个个身着劲装,腰佩刀剑,站得笔直如松。
“皇上驾到——”
太监尖细的唱喏声响起。所有人起身,跪拜行礼。
周景珩今日穿了一身玄色常服,外罩墨色大氅,步履从容地走上观景台。他在御座前站定,目光扫过台下众人,最后落在苏清辞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
“平身。”
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
众人谢恩起身,重新落座。周景珩在御座坐下,李德全侍立一旁。太监奉上热茶,茶香袅袅升起,在秋风中散开。
“楚王呢?”周景珩问。
话音刚落,马场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如离弦之箭般冲入场中。马背上的人身着玄青色劲装,未戴冠,长发用一根墨玉簪束起,在疾驰中随风飞扬。他伏低身子,几乎与马背贴平,手中马鞭扬起,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是楚王殿下!”台下有人低呼。
周景琰策马狂奔,马蹄踏过草地,溅起细碎的草屑和尘土。那马显然是一匹烈马,脖颈高昂,四蹄翻飞,每一次落地都带着千钧之力。可周景琰骑术精湛,双腿紧夹马腹,缰绳在手中收放自如,人与马仿佛融为一体。
他在场中绕行一圈,速度越来越快。风声呼啸,马蹄声如雷,观景台上不少妃嫔都屏住了呼吸。萧贵妃唇角勾起一抹笑,贤妃眼中则露出毫不掩饰的欣赏。
周景琰忽然勒马。黑马前蹄扬起,发出一声长嘶,声震四野。他在马背上稳稳坐住,待马前蹄落地,猛地一扯缰绳,黑马原地转了个圈,这才缓缓停下。
“臣弟参见皇兄!”
周景琰翻身下马,动作干净利落。他大步走到观景台下,单膝跪地行礼。玄青色劲装上沾着草屑,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在阳光下闪着光。
“起来吧。”周景珩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这马不错。”
“谢皇兄夸赞。”周景琰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尘土,脸上带着爽朗的笑,“这是臣弟新得的西域宝马,名唤‘追风’,性子烈,但跑起来如风似电。今日特意带来,请皇兄和各位娘娘赏鉴。”
他说着,目光扫过观景台上的妃嫔。当视线落在苏清辞身上时,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