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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素问入坤宁双姝会诊（第1页）

苏清辞从坤宁宫出来时，秋日的阳光正明晃晃地照在宫道上，晃得人有些睁不开眼。青黛撑起伞为她遮阳，低声问：“主子，咱们回听雨阁？”苏清辞“嗯”了一声，脚步不停。她脑子里已经开始飞快运转——风寒引发旧疾，咳声痰浊带嘶鸣，这症状像哮喘，又像慢性支气管炎急性发作。皇后的脸色和体力消耗程度，显示病根不浅。她需要更详细的病情信息，需要知道太医目前的治疗方案，需要判断自己能提供什么样的、既有效又不越界的帮助。三十日。二十九日。时间在流逝，但至少，第一扇门，推开了一条缝。

回到听雨阁，苏清辞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站在窗前，看着庭院里那几株已经开始落叶的海棠。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空气里有淡淡的草木香气，混着泥土被晒热后的味道。

“青黛。”她转身，“你亲自去一趟太医署，请林素问林太医过来一趟。就说我近日有些胸闷气短，想请她来瞧瞧。”

青黛会意，立刻应声：“是，奴婢这就去。”

苏清辞又补充道：“态度要恭敬，但不必太过急切。若有人问起，就说我前些日子受了惊吓，一直没缓过来。”

青黛点头，快步退了出去。

苏清辞这才在书案前坐下。她铺开一张素笺，拿起笔，却迟迟没有落下。她不能贸然开方。一来，她虽有【初级医术】，但终究不是正经太医，对皇后这种复杂病症的把握有限；二来，皇后身份尊贵，用药需格外谨慎，稍有差池便是大罪；三来，她需要借这个机会，将林素问拉入这个局中——林素问医术高明，为人正直，若能得她相助，不仅对皇后病情有益，也能为自己在太医署埋下一颗可信的棋子。

约莫半个时辰后，青黛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位身着浅青色女官服制的年轻女子。女子约莫二十三四岁年纪，面容清秀，眉眼间带着一股书卷气，行走时步伐轻盈稳健，手中提着一个深褐色药箱。正是太医署女医官林素问。

“苏嫔娘娘。”林素问屈膝行礼，声音清润平和。

苏清辞起身虚扶：“林太医不必多礼。快请坐。”她示意青黛上茶，又对林素问道：“今日请林太医过来，其实并非为我自己。”

林素问抬眸看她，眼神平静，没有惊讶，也没有追问，只是静静等着下文。

苏清辞喜欢这种沉稳。她压低声音：“今日初一请安，皇后娘娘咳喘严重，气色极差。我观其症状，似是风寒引动了陈年旧疾。娘娘允我‘费心’，我想着，林太医医术精湛，又同为女子，诊视起来更为便宜，所以想请林太医随我走一趟坤宁宫，为皇后娘娘仔细瞧瞧。”

林素问沉默片刻，道：“苏嫔娘娘，皇后娘娘凤体违和，自有太医署诸位太医轮值请脉。妾身位卑，恐不合规矩。”

“规矩是人定的。”苏清辞看着她，“林太医在太医署三年，医术如何，我略有耳闻。只是太医署内派系林立，男医居多，皇后娘娘又是女子，有些话、有些症候，未必方便言说。我今日在殿上，听皇后咳声中有嘶鸣之音，呼吸急促，这绝非普通风寒。若真是哮喘或肺痨一类，拖延不得。”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皇后娘娘是一国之母，她的安康关乎后宫安稳。林太医，医者仁心，难道要因规矩二字，眼睁睁看着病人受苦？”

林素问的手指微微收紧。她看着苏清辞，这位近来在后宫风头正盛的苏嫔，眼神清澈而坚定，没有算计，只有真诚的担忧。她想起自己在太医署的处境——因是女子，又无背景，常被排挤，只能做些抄录药方、配制简单药膏的杂事，空有一身医术无处施展。她也曾远远见过皇后几次，那位端庄温婉的女子，眉宇间总带着淡淡的愁绪。

“苏嫔娘娘打算如何安排？”林素问终于开口。

苏清辞心中一松：“我已向皇后娘娘禀明，会请一位可信的女医官一同诊视。林太医只需随我前往坤宁宫，以‘为我调理身体’为名，顺道为皇后娘娘请个平安脉。诊视时，务必仔细，尤其注意脉象中的沉、弦、细、数之象，以及舌苔、气息等细节。诊后，你我需私下商议，再决定如何回禀。”

林素问点头：“妾身明白了。”

“那便现在动身。”苏清辞起身，“青黛，带上我备好的那几样药材——川贝、百合、杏仁，还有前日庄子上送来的新鲜秋梨。”

“是。”

坤宁宫偏殿。

这里比正殿小了许多，陈设也更为简单雅致。窗棂半开，秋日的微风带着凉意吹进来，拂动殿内悬挂的淡青色纱幔。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药味，混着檀香，有些刺鼻。皇后沈氏半靠在临窗的暖榻上，身上盖着一条杏黄色锦被，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似乎比早上稍好一些。她的贴身宫女挽月侍立在旁，手中端着药碗，碗里的汤药还冒着热气。

见苏清辞带着林素问进来，挽月连忙行礼：“苏嫔娘娘。”

皇后抬眸看来，目光落在林素问身上，带着审视。

苏清辞福身：“娘娘，这位是太医署女医官林素问，医术精湛，妾身近日身体不适，请她调理。想着既来了，便请林太医也为娘娘请个平安脉，看看风寒可有好转。”

皇后沉默片刻，轻轻点头：“有劳了。”

林素问上前，放下药箱，先向皇后行了礼，然后才在榻边的绣墩上坐下。挽月将皇后的手腕从被中轻轻拿出，垫上脉枕。林素问伸出三指，轻轻搭在皇后腕间。

殿内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和皇后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咳嗽声。苏清辞站在一旁，目光落在林素问脸上。林素问闭着眼，神情专注，指尖微微调整着位置，感受着脉搏的跳动。她的眉头渐渐蹙起。

诊脉持续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林素问又请皇后伸出舌头看了看舌苔，仔细听了呼吸声，询问了近日饮食、睡眠、咳痰颜色质地等细节。皇后一一回答，声音虚弱，但条理清晰。

“娘娘，”林素问收回手，恭敬道，“可否让妾身看看太医署近日开的方子？”

挽月看向皇后，皇后点头。挽月从一旁的小几上取来几张药方，递给林素问。林素问接过，仔细看了片刻，眉头蹙得更紧。

“如何？”苏清辞轻声问。

林素问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皇后：“娘娘，妾身有些话，需与苏嫔娘娘私下商议，再回禀娘娘，不知可否？”

皇后看着她，又看了看苏清辞，缓缓点头：“去吧。”

“谢娘娘。”

苏清辞和林素问退到偏殿外间。这里离暖榻有一段距离，说话声音压低些，里面听不真切。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在地面上投出明亮的光斑。空气中药味淡了些，能闻到院子里桂花的甜香。

“林太医，皇后娘娘病情究竟如何？”苏清辞直接问道。

林素问面色凝重：“苏嫔娘娘观察得没错，皇后娘娘确是素体虚弱，肝郁气滞，又感风寒，引动了陈年咳疾。从脉象看，左关脉弦细而数，右寸脉浮紧，这是肝气郁结、肺气不宣之象。舌苔薄白而腻，边缘有齿痕，乃脾虚湿困。咳声痰浊，呼吸带嘶鸣，是痰湿阻肺，气道挛急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