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暄把碗放下,指尖在那张杂费单上轻轻一点。
“那就让他来。”
“阿福。”
“在。”
“把堂上的案搬到前院檐下去。”
阿福一愣。
“不在堂里问?”
“不。”
杨暄淡淡道:“今天先不关门。衙门口能看见的地方,最適合立规矩。”
延和这时也从东廊走了出来。
她显然也没睡太久,神色却很稳,只看了一眼檐下那片地方,便明白了杨暄的意思。
昨夜是在正堂里翻帐。
今天,就得把帐搬到人前去。
她对采蘩道:“把昨夜那几份封礼也挪到廊下,不拆,就摆著。”
采蘩轻声应下。
阿福这回反应极快。
那几份礼一摆出来,今日谁要还敢说县衙里一切如旧,便是睁著眼说瞎话了。
不到一刻钟,前院就布置妥了。
檐下摆了一张旧案,案上放著昨夜对出来的几册文书。
院门半开,既不关死,也不任人乱闯。
裴照没进堂,只带著鲁成站在衙门口石阶边,两人一左一右,身上都没摆什么架子,可光是往那儿一站,便和昨日那几个站得松松垮垮、只像看热闹的老差完全不是一路。
尤其鲁成。
那张缺了半边耳的脸往门边一压,旧刀垂在手边,什么都不用说,衙口那股“谁来也就那样”的旧散气,已经先被压掉两分。
日头刚从云后头冒出来一点,街面上便开始有人朝县衙这边探头。
先是几个起早的脚夫。
再是城门棚子那边的人。
又过一会儿,连西市口卖粗盐、卖草绳、卖木桶的铺面里,都有人借著送货、送水、问差的名头往衙门口靠。
盐井县的人不是不爱看热闹。
他们只是早习惯了,衙门里没什么真热闹可看。
可今天不一样。
昨天那场接印的风,夜里已经吹了一轮。
谁都知道新县令没被拖去后堂,也没接了印就装聋作哑,而是连夜把帐摊了出来。
今日一早又把案摆到了檐下,这便不是走过场了。
不多时,何六便到了。
他今日换了身还算整齐的皂衣,腰带扎得紧,脚下靴子也收拾过,显然不是临时被人从被窝里拖出来的。
可他脸上的神情却不算太慌,反倒带著一点熟门熟路的滑。
这人一进门,先看案,再看人,最后才拱手。
“县尊一早便传小的,不知有何吩咐?”
杨暄没让他近前,只淡淡道:
“站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