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阳叹了口气:
“都是这样。我们23军虽然是四川出来的,但好歹有自己的兵工厂,弹药不全靠上面。你们26师在外面漂泊了七年,没有自己的后方,什么都靠上面,确实更难。”
刘雨卿点了点头:
“就是嘛。所以我们郭军长说,求人不如求己。但求己也得有本钱啊。我们一穷二白,拿啥子求己嘛。”
张阳想了想,说:
“刘师长,等这一仗打完了,你们可以考虑找个地方建个后方。哪怕小一点,只要能自己生产一些东西,日子就会好过很多。”
刘雨卿苦笑了一下:
“唉,张军长,你说的轻巧。建后方要钱、要人、要设备,我们啥子都没有。再说了,我们是杂牌军,上面随时可能把我们调走,建了后方也是给别人建的。”
张阳沉默了几秒,知道刘雨卿说的是实话。
杂牌军的命运就是如此——没有自己的地盘,没有自己的后方,只能像浮萍一样四处漂泊。
“唉,算了,不说这些了。”
刘雨卿举起酒杯。
“张军长,今天是我这几年最开心的一天。不是因为借到了钱,是因为遇到了你这样一个好人。来,干杯!”
张阳举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两人的酒杯都见了底,刘雨卿又要倒酒,张阳摆了摆手:
“刘师长,不能再喝了。再喝就要醉了。”
刘雨卿笑了:
“哎哟,醉就醉嘛。人生难得几回醉。怕啥子嘛,难得今天高兴撒,来来来,喝嘛!”
他又给张阳倒了一杯,给自己也倒了一杯。两人又是一饮而尽。
张阳感觉天旋地转,眼前的烛光变成了好几个。他靠在椅背上,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
“刘师长,你们那个郭军长……跟郭汝瑰关系怎么样?”
刘雨卿也喝得差不多了,说话开始打结:
“好……也不好。两个人脾气完全不同。郭军长脾气好,不爱说话。郭汝瑰脾气大,认准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刘雨卿哼了一声:
“唉,他那个人,就是书读多了。读了一肚子书,尽想些有的没的。我们郭军长说,他这个堂弟,迟早要出事。”
张阳没有接话。他知道郭汝瑰不会出事,至少在这个时代不会。
郭汝瑰会潜伏很多年,会成为国民党军队里的中将,会在关键时刻率部起义,会为新中国的建立立下汗马功劳。
但这些事情,他不能说,也不敢说。
“刘师长,你之前见过郭汝瑰没有?”
张阳问。
刘雨卿说:
“见过几次。最后一次是民国二十一年,他刚从日本回来,到我们部队来过一趟。那时候他穿了一身西装,说了一口流利的日本话,我们都认不出来了。郭军长留他吃饭,他吃了就走了。从那以后,再也没见过了。”
张阳点了点头,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他的头越来越沉,眼前的烛光变成了好几个光晕,晃晃悠悠的,像是在跳舞。
“张军长,你醉了。”
刘雨卿的声音忽远忽近。
张阳摇了摇头:
“没有……我没醉……”
他想站起来,但腿发软,刚一站起来就晃了一下,差点摔倒。刘雨卿连忙扶住他,笑着说:
“还说没醉,你看,站都站不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