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久眼底一抖,强自镇定:“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老先生脸上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老夫当年有幸一观,那舞姿,竟是与那日昔花节上的,如出一辙。” 叶久哼了一声,不在意笑笑:“天下舞艺同宗同源,有相似的,不过巧合罢了。” 老先生微微一笑: “是与不是,着官府一查便知。” 叶久眼里冷意骤起。 “那祁家女儿,理应是官奴之身,我想,魏县令应是不会放弃这样立功的机会。” 叶久指甲深深陷进了肉里,片刻的疼痛让她冷静了下来,才不至于当场骂街。 她眼里截了一层又一层寒霜。 竟敢拿韶儿威胁她…… 自己本以为给韶儿做了假身份便万事大吉了,却没想到,最后还是落人把柄。 老先生看着叶久端坐的身子都有些微微颤抖,又缓了语气: “叶老板,你若随我上京,我于人前,必不会多言祁姑娘半句。” 叶久紧咬着后槽牙,面上没有任何表情。 而她现在想的是,要怎么悄没声的收拾东西带着祁韶安逃之夭夭,笑话,韶儿的身份就是个炸弹,她一平头老百姓,怎么能和这种人硬刚? 老先生看叶久久不答话,突然笑了一下。 “叶老板还想着逃呢。” 叶久身形一顿。 草,妖精吗? 读心术是怎么的? “唉,叶老板就不要费神想了,你自己尚且不能逃脱,更何况带这个柔弱的姑娘。” “我想,叶老板也不想让祁姑娘与你颠沛流离,躲躲藏藏的过完后半生。” 叶久又一次沉默了。 此时屋子里有些昏黑,遮盖了她眼中的挫败与无力。 老先生扫了叶久一眼,似是有些不忍,他轻轻放下茶杯,沉声开口: “叶老板。” “如若我说,祁姑娘家里,还有亲人尚在呢。” 一句话,宛若一道雷,直劈在了叶久天灵盖上。 她霎时怔住了。 还有亲人,尚在。 可韶儿明明说过…… 叶久突然想起了什么。 老先生见叶久眼里明明暗暗,又接着解释:“当年也是巧合,当时太子一案闹得满城风雨,谁都不敢触这个霉头,可偏偏有人托到侯府,要保下一个人。” 叶久霎时脱口而出:“是谁!” 因着情绪波动,她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她心底有一个答案呼之欲出,但她不敢接着想下去,她怕听到的不是那个名字…… 老先生直视着她,一字一顿道:“祁家二子,祁逐溪。” “啪嚓” 叶久手边的茶杯应声而落,滚滚几圈,茶渍铺了一地。 作者有话要说:唉,道路千万条,安全抉择 叶久不知道自己怎么送走的老先生,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的房,她每踏一脚,都在诠释着一个词:浑浑噩噩。 直到身体接触到床榻,丝丝凉意从脊背冒上来,她才堪堪回了神。 这是一个无解的选择题。 如果a项、b项都不正确,只有一个原因 出题人脑子有病。 往往这个时候,老师总会说一句:两害相较取其轻。 叶久气得捶床。 小孩子才做选择题,劳资都不要不行吗! 她长出一口气,头疼的砸砸脑袋。 可能是砸了几下崩坏的零件回了位,叶久的脑海中,开始不断盘旋着老先生的话。 …… “你说的是真的?” 老先生点点头,似是一点也不意外叶久的反应,“千真万确,我能确认的是,那日城外流放之列,并没有祁逐溪。” 叶久脸上的震惊已经无法掩盖了。 这么多天,韶儿的二哥一直活在回忆里,时不时出来蹦一下。 祁韶安嘴上说着,终有一天会见到二哥,会再次相遇。 可谁心里都明白,行至云城况且九死一生,更不用说发配到边陲极寒之地的祁二公子。 即使祁二哥侥幸存活,一个江南,一个北陲,想寻到,又谈何容易。 如此说,不过是给自己心里埋下一颗希望的菩提根。 日日祷告,说不定,待哪日菩提初成,所愿便成了真呢。 也可以说,是给了自己生的信念。 而如今,这事却已是明明白白摆在了眼前。 祁二哥,还活着! “那时我本不想插手此事,但老部下极力恳求,最终还是帮了一把。” 老先生抬头看向叶久,眼里有些沉着:“但是,我并不知道祁逐溪到底去了哪里,又是何人所救,而那老部下也是受人所托,而且这种事,并不好多问,多一句,便是多一份风险。” “是以,我只能猜测,祁家二子,仍在京中。” 叶久嘴角抽的厉害,大起大落大起大落…… 不带这么玩的,盲猜可还行? “若不是偶遇祁姑娘,这件事就已经烂在箱子里,永远不会有人知道。” 叶久沉默了,她狐疑的打量着老先生,试图在他脸上看出几分不自在。 老先生坦然的迎上她的目光:“我没理由哄骗你。” “就算我真的将你哄去了京城,他日你若知道实情,必然不会罢休。” 叶久心底还是有些起疑,老先生叹了口气,“堇儿,即使十四年过去了,白叔……还是当年那个白叔,那时不曾骗你,如今,我更不愿骗你。” 叶久心口有些发涩,若隐若现的丝丝疼痛,她抿抿唇,慢慢缓下了神情。 “你让我考虑考虑。” …… 叶久趴在了桌子上,屋子里黑漆漆的,她心思杂乱无章。 左边,韶儿。 右边,祁二哥。 张开左手,祁二哥别想找到。 张开右手,韶儿要面临那么多未知的危险。 她看着两只摊开的手,突然愣了。 这他妈根本不是去不去京城的问题! 没听人说了吗,绑也要给你绑走! 可是…… 叶久叹了口气。 她要怎么跟韶儿说,告诉她自己的无能为力,告诉她自己快要沦为任人摆布的境地,甚至,自己要捧着根本找不到二哥的可能性,告诉她,你上京吧。 她觉得自己就是个搞传销的,给人画着一张又一张大饼。 她真的怕,怕韶儿失望。 “啊!!!” 叶久两手成拳,齐齐砸向太阳穴。 这出题人不是有病,他特么是想让我死。 “啪” 一道清脆的响声在脑袋一侧响起,紧接着额头两侧贴上了一片绵软。 叶久愣了两秒,突然反过神来,下意识道:“韶儿?” 屋子里安静的一会儿,她身后传来了闷闷的一声:“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