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韶安伸手摸到了她的脸颊,轻轻一掐,“我说话不管用了是吗,你……” 话没说完,祁韶安忽然失掉了声音。 指尖上软软的,湿湿的。 没错,触手一片湿热。 她心下一惊,又有些无措,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哪句话说重了,惹哭了这位小祖宗。 掌心忙捧住那只脸颊,轻轻捧起,可叶久好像和她较劲一般,死命的往她怀里钻。祁韶安一时焦急,低喝了一声,“阿久!” 怀里的人下意识抖了一下,停止了挣扎。祁韶安顿时就后悔了,连忙抚上了她的背,哄着:“对不起阿久,是我心急了。” 见叶久在自己怀里又蹭了蹭,祁韶安试探着问道:“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叶久还是没有动静,不过这次祁韶安没再追问,只是揉捏着她的脖颈,像安抚一只小奶狗一样,让她放松下来。 反正该说的时候她总会说的,不急于这一时。 比起知道真相,她更不想逼迫于她。 良久,叶久突然抬起了头,下巴抵在祁韶安的小腹上,扬起了一个大大的微笑,而眼角,还挂着一颗未落下的泪珠,“韶儿,二舅哥送你木簪呢。” 在祁韶安怔愣的目光中,她又补了一句:“戴上吧,好看。” …… 林夫人最终还是决定去见郑太妃,不论是年少时的守护,还是多年来的照拂,她都无法推辞。 可能还有别的原因,但都不重要了,想见那便见吧。 就在叶久喝醉那日,前后脚,林夫人踏着叶久飘散在空中还没有退去的酒气回了府,一回来便把自己关在了屋子里,连饭都没吃。 只不过,这次没有琴声。 然而就在林夫人回府的试探 还是熟悉的凉亭,还是熟悉的夏景,艳阳高照,唯凉亭之中偶有微风,徐来。 叶久坐在石凳上,手拿起杯子,又放了下,反复几次,看的对面人微微皱了眉头。 楚笙执着茶壶又烫了两个杯子,漫不经心的开口,“有心事?” 叶久闻声顿了一下,回过神,心不在焉的回道:“啊,没,没事。” 楚笙见状专心的倒起茶来,又用茶夹捏起杯口,倾倒出来,“薛姑娘一直住在汐音宫,平日少有人至,就算是皇兄,也不会近身,你大可放心。” 楚笙的声音带着超乎年龄的稳重,但声线却还是有些绵软清淡,听起来别样韵味。 叶久微微颔首,“多谢公主。” 楚笙明显顿了一下,她眼神扫过叶久半垂着的脸颊,眸中闪过一丝异样,但并未说什么,又摆弄起茶壶来。 叶久只看到她手上的动作,那煮茶熟稔的手法,和自家韶儿不相上下。 恐怕八公主早已在心中操练过无数遍了吧。 她心下有些感慨,十几年如一日的模仿表演,若不是有坚定的信念,恐怕早晚会真成了痴傻之人。 “八公主,可是有什么难处?” 叶久想着,也就这么问出了口。 她确实不明白,楚笙为什么会隐瞒所有人,甚至任人欺凌也不为所动,也不知为何又选在这个时候撕开了伪装。 楚笙抬眸瞧了叶久一眼,淡淡道:“无他,活命耳。” 叶久却暗自皱眉,如若只为了存活下去,那么在楚时慎继位之后,她便可以恢复原来的生活,但反倒是之后因为“痴傻”,她活得更辛苦了一些。 楚笙看着叶久依旧不肯放过自己,还有刨根问底的势头,她轻笑一声,“小侯爷对本宫这般在意,莫不是看上了本宫?” 叶久顿时被噎住了,她连忙摆手,“不敢不敢,是下官唐突了。” 毕竟面前之人几次救过自己的命,自己有又什么可怀疑的,谁还没有几件难以详说的心事呢。 楚笙看着叶久退避三舍的模样,唇角的笑意微微凝固住了,但随后她又低下头,若无其事地倒起茶来。 茶汤泡的久了,有些苦涩。 “镇远侯,你倒是好生闲在。” 话音落,楚时慎快步踏进凉亭中,叶久连忙起身行礼。 “免礼免礼,”楚时慎扫了两人一眼,勾唇一笑,“镇远侯好大的架子,倒让堂堂八公主为你斟茶倒水,我可都没这样的待遇。” 楚笙莞尔一笑,叶久看了她一眼,讪笑道:“八公主手艺高超,能者多劳嘛。” 楚时慎哼了一声,坐到了两人旁边,“我让你找的,可有消息了?” 叶久知道他指的是百日魂的解药,但两日过去,依旧什么头绪都没有。 她只好摇摇头,“还未。” 楚时慎皱着眉,手指敲敲桌面,“眼下太医院也无良方,只是靠些名贵草药延缓薛姑娘的毒性,但这也不是长久之计。” 叶久闻言反问了一句,“她现下可好?” 楚时慎“嗯”了一声,“昨日醒来之后脉象就平稳了,只是箭伤痊愈还需要些时日。” 叶久手指抓着腿上的袍子,犹豫几番,还是问出了口,“那个,青迟能否出宫了?” 楚时慎面色一僵,他狐疑的扫过叶久,不悦道:“你府上是有灵丹妙药,还是神医圣手,怎的老想着把薛姑娘接出去?” 叶久面不改色,但心里慌得一批,硬着脖子道:“青迟的亲人现在我府上,闻此事甚是担心,想来青迟也应是想见家人,所以……” 楚时慎眉头微挑,“那有何难,薛姑娘身上有伤不便颠簸,你让他们进宫便是。” 叶久闻言心底长叹口气,翠花,我没辙了。 楚笙在旁看得真切,她为两人续上茶水,轻道:“薛姑娘在汐音宫,我会照顾好她的。” 说罢,她的目光在叶久脸上停留了片刻,又低下了头。 叶久微微一怔,犹豫了一下,抿抿唇道:“谢陛下体恤,谢八公主照拂。” 就在刚刚,她读懂了楚笙递过来的眼神。 琥珀色的瞳仁带着柔和微荡的涟漪,如秋水般静默,如湖光般斑斓。 有我在,你且放心。 没来由的,她相信这位见面次数两只手都能数过来的八公主。 她说能做到,那便是一定能做到。 叶久索性端起茶抿了抿,亭子中安静了片刻,她捏拳开口:“陛下,沐王一事已经定下了?” 楚时慎看了她一眼,“正是。褚尚章斩首,诛五族,沐王幽禁大理寺天牢,凡助纣为虐不听劝告者,一并斩首。” 叶久闻言手抖了一下,她抿抿唇,轻道:“那城南爆炸一事……” 楚时慎像是明白她所想,接过话来,“你是说十八米庄?” 叶久心下一惊,只好跟着笑了下。 “刑部和大理寺已派人查实,十八米庄虽有不查之过,但也实属被人陷害,情有可原,况且月前赈灾有功,这次便罚承管灾民一切米粮以及房屋修缮费用,再提供三年军备粮饷。” 随后,他摆摆手,“至于那掌柜的……就放了吧。” 叶久闻言松了口气,看来北宵倒是逃过了一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