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绮瑶把祁韶安从头至尾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眼里有了一些急切,“韶儿姐姐你还好吗,我……我哥哥他太莽撞了,你家里人有没有为难你?” 叶久余光扫着谢绮瑶,看她眼里的担心确实不假,甚至眼里还有了点湿意,倒是对她的印象有了几分改善。 只不过……这孩子说话前能不能过过脑子,家里人? 家里人就坐这儿呢。 祁韶安看了叶久一眼,随后笑着拍了拍谢绮瑶的手臂,温声道:“我一切都好,你莫要担心。” 谢绮瑶咬了咬唇,随后转过身,怯生生的朝着叶久深深一礼,“林…林侯,我哥哥他行事鲁莽,口不择言,还…还动手打了林侯,我替他给您赔不是,望您大人大量,饶了他吧。” 叶久看着谢绮瑶,忽得问了句:“你多大了?” 谢绮瑶懵了,有些结巴,“十…十六……” 叶久摇摇头,“十六岁都这么懂事,你哥哥年岁算是白长了。” 祁韶安好笑的看了眼叶久,把谢绮瑶再次拉起来,握着她的手安慰道:“瑶儿,你且宽心,夫君不会怪罪他的。” 叶久突然出声拦下了祁韶安,“哎,你怎么知道我不会怀恨在心啊,万一我哪天不爽快了使个绊子什么的,她哥哥还能翻出天不成。” 祁韶安轻哼了一声,这家伙一到这个问题上就开始胡搅蛮缠,一点也不像平常冷静的模样。 谢绮瑶刚松下来的神经又一次绷了起来,她紧张的看向叶久。 叶久双手支在桌子上,朝着谢绮瑶眯眼笑了笑,“来,叫声姐夫,我就放过你哥。” 薛纡宁在一旁无情的翻了个白眼。 谢绮瑶等了半天结果是这么一句,她下意识看向祁韶安,怀疑自己是不是耳朵坏了。 祁韶安闻言是满脸的无奈,她耸了下肩表示你自己看着办。 谢绮瑶犹豫了一下,小声叫了句:“林姐夫……” “听不清,大点声。” “林姐夫!” 叶久眉眼笑开了,“哎,真乖。” 她连忙指了指门口,“让人把丞相家的小姐也请上来吧,火锅就是一起吃才热闹。” …… 一顿饭的功夫,叶久收获了两个崭新的称号:林姐夫和林妹夫。 笼络媳妇的闺蜜,这是打入敌人内部的国学府 侯府。 叶久在府中找了一圈,最后在林氏祠堂找到了许久没有露面的白间。 “白叔,原来你在这儿啊。” 白间在侧堂里煮着茶,闻声抬起头,见来人是叶久,脸上浮现了一丝笑意,“堇儿来了啊。” 叶久点点头,在茶桌旁盘腿坐下,“我听孙姨说您搬来了祠堂,这是为何啊?” 她随意看了两眼,确实见里间搭了一张小榻,应是白叔睡觉的地方。 白间提着壶给她倒了一杯,轻轻一笑,“府上有你和北宵看顾着,我闲来无事,就过来坐坐。怎么今日有空过来了,找我有事?” 叶久抿了口茶,“嗯,前些日子我去了宫中,了解到一些关于林……父亲的事情,有些事想请教您。” 白间端着茶杯的手颤了一下,他皱眉抬头,“堇儿可是探知到了什么?” 叶久微微点头,“关于当年诚王谋逆一案。” 她把事情仔细地说了一遍,白间闻言沉默了良久,忽然站起了身。 “堇儿既然来了,便随我去上柱香吧。” 叶久不明所以,但也跟着白间出了门口,不过庭院里还有一个身影。 一只黑色的小团正蹲在池塘边,伸着爪子捞着什么。 叶久一看头都大了,这泥球儿怎么跟过来了? 林夫人明令禁止一切飞禽走兽甚至连着女眷都不可以靠近祠堂,这要是被她发现墨丸溜进来了,还不给它炖了。 叶久敲了敲脑壳,正想上前把它拎过来,却见着旁边之人已经快她一步,伸手把墨丸抱了起来。 “小墨丸,你也是来看将军的吗?” 白间似乎毫不在意墨丸是只猫这个事实,甚至还乐着挠了挠它的下巴。 墨丸愉悦的昂着头,蓬松的尾巴摇得欢快。 白间看叶久微微怔愣的样子,边往祠堂走,边解释道:“墨丸是当时将军带回来的,将军曾经很喜欢它,如今故人不在,让它进去瞧瞧也无妨。” 叶久点了下头,既然有白叔替她扛雷,她自然懒得管这些。 进了祠堂上了香,叶久看着林复将军的牌位,心中有一丝怅然。 林将军保家卫国,在战场上奋勇厮杀,结果到头来却是被争权夺位的皇家之人害得家破人亡,如今这追封的忠义将军,更是讽刺。 “将军当时战死沙场,带去的两千士兵无一生还,谁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那时被派去颖州请援兵,结果当我带着好消息回来时,等着我的却是将军身死的噩耗。” 叶久闻言抿了抿唇,她虽然不是真正的林时堇,但如此一桩事情摆在面前,她心情也跟着有些低落。 白间眼睛通红,眼眶里有着水意,在那古铜色的皮肤上,格外明显。 “来,堇儿。” 白间突然起身朝叶久招了招手,抬起步子绕到了祠堂的背后。 叶久连忙爬起来跟过去,只见那些面木扇的后面,整整齐齐的挂着许多画像,无一例外皆是男子。 叶久一一扫过,因为时间久远,画像泛黄的迹象从左到右依次加深。 “将军出身贫苦,小时家里也请不起画师,这几位先祖也是将军凭着记忆着人补画的。” 叶久找到最左边的一张,上面还写着几个小字,她仔细分辨了几眼,“这是我小叔?” 最左边的男子上面写着“林清”,便是林将军的胞弟,也是突然让自己“腰缠万贯、日进斗金”的终极大金主。 叶久连忙双手合十拜了一下。 “财神保佑,财神保佑……” 待她抬起头,却见着白间正盯着她旁边一幅画像发呆。 叶久顺着看过去,只见那画像上的男子眉清目秀,与“林清”的五官有些相似,应该就是林时堇的父亲林复了。 但单看这面相,要说这是个驰骋疆场的大将军,她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不过即便再吃惊,她也得接受,因为画像上明摆着写了几个字:“忠义将军,林复。” 叶久抿抿唇,仔仔细细看了两遍他的画像,却忽得咦了一句:“白叔,那画上好像污了。” 林复的颈间有一块明显的墨迹,像是不小心滴了几滴墨,又涂开了。 白间回过神来,悄悄抹了下眼角,随后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几息后,他轻笑了一声:“那不是污损,那是胎记。” 他退后一步,朝着画像深深一礼,又接着道:“将军曾说过,他们林家的男儿生来就有胎记,乌青乌青的,就好像块疤似的。” 叶久了然点点头,她看了看旁边几幅,却有些摸不到头脑,“等等,这几位也没有啊。” 白间好笑摇摇头,转身往前面走去,“这每个人身上还能一样啊,不过像老爷子就跟将军一样,在颈肩的位置,但二爷的却是在手臂上,略有差别罢了。” 叶久连忙撸了下自己的手臂,看着两只花白的胳膊,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她又不是男子,有才怪嘞。 叶久又一次被自己蠢到了,她跟上白间的脚步,结果一转身差点踩到了墨丸。 “泥球儿,你怎么也跑来了。” 叶久把它捞在怀里,看着那双润泽湿润的黄眼睛,倒是感觉像个小可怜。 “好啦,下回我走路注意。” 她追上白间,又开口:“白叔,我还有一事想问您,您可还记得当时托府上救祁家二哥的人是谁?” 白间瞧了她一眼,缓缓道:“那人你认识,邹兆将军。” 叶久“啊”了一声,“邹将军??” 就是现在正在草原上奉旨撒野的邹将军?? 白间点了下头,“那时侯府也是如履薄冰,若不是信得过邹将军的品性,我断不会掺和此事。” “不过据我所知邹兆将军与祁家并无什么往来,想必也是有人托他办事。” 叶久抿抿唇,如今邹兆还远在千里之外,必然是没法去问,估计只能等战事了结大军班师回朝之时,再核查清楚。 她想通之后,笑了笑,抱着墨丸便与白间告辞。 待她走后,白间看着她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