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两个人玩得倒是尽兴了,但衣服却是湿了个透透的,尤其是祁韶安,被突然拽到了水里,连鞋袜都没有幸免。 好在为防暮寒带了披风来,不然两人这样穿着中衣到处溜达,那就真成风景了。 祁韶安本不想脱鞋袜,虽然南渊和东绯算是阿久的护卫,但毕竟是男子,脚又是那么重要的部位,她怎好露于人前。 但她又拗不过阿久,只好悄悄把自己完完全全藏在披风下,也不至于坏了礼法。 叶久紧了紧怀抱,祁韶安缩得像只小兔子,只露着一个脑袋在外面,宽大的袍子显得她格外娇小。 “别慌,我的鞋给你。” 叶久亲了亲她的耳朵,嘴角含着笑意,声音轻轻柔柔。 祁韶安闻言愣了一下,随后摇了摇头,“不行,你光着脚不合礼数。” 不仅如此,到时候回城、入府,阿久若堂而皇之地光着脚,肯定落人口实。 叶久无奈笑笑,“那要不我背你?” 祁韶安想了想,一时也不知道应还是不应。 “公子,要不这样吧,咱去旁边村里找个人家买双新鞋,这样不就解决了?” 东绯适时开口,小心的看了两人一眼。 南渊眯着眼想了下,“这旁边有村子?” “当然,虽然这边离着祈年台近,大部分村子都被征了,但还是有个延台村坐落此处,离这儿也不远。” 东绯大致辨别了下方向,伸手一指:“喏,就那个方向,约摸二里。” 叶久闻言点了点头,“我觉得可以。” 她站起身,随后朝祁韶安伸出手,扬唇轻笑,“不过这段路,还是要请夫人屈居小的背上啦。” …… 大概顺着溪流走了十几分钟,面前露出了一片开阔的草地,再远处,便是一座不算很大的村落。 “公子,到了!” 叶久往上颠了颠祁韶安,应了一声,随后又接着往前走。 祁韶安捏着袖口替叶久擦了擦额上的汗,看着眼前耀眼的阳光,又把伞往前伸了伸。 “阿久,放我下来吧。” 叶久微微偏头,随后勾了勾唇角,轻道:“好。” 她稍稍低下身子,让祁韶安的脚底轻轻碰了一下地面。 于是可见的那藏在袍子下面的小脚丫猛地缩了一下。 “烫不烫?” 祁韶安咬了咬牙,又一次把脚伸向了地面,然而叶久突然站了起来。 她连忙搂住了叶久的脖颈,只听见叶久带笑的声音:“你家相公这点力气还是有的,乖乖趴好。” 祁韶安闻言面颊微红,窝在叶久的脸侧,良久,她轻轻的“嗯”了一声。 叶久眼里笑意更盛,大踏步的追上东绯的身影。 “你们又是什么人?” 快到村口,叶久等人就被拦了下来,东绯转过身,小声道:“公子,他们说这里在翻修,不让外人进。” 叶久有些纳闷,便开口道:“我们不过来这儿换身衣裳,不会碍着你们做工的,还请这位大哥通融一下。” 拦住他们的是三个壮汉,皮肤晒得黝黑,壮实干练,为首的扫了他们一眼,剑眉一皱: “说了这里在翻修,家家户户都忙着呢,你们往南五里有个禾谷村,你们去那儿吧。” 说罢他摆摆手便往回走。 叶久皱了皱眉,便见着几个汉子推着小车从村里走了出来,车上盛满了泥土。 “去南边找个没人走的地方倒了,北边已经满了。” “是。” 叶久又看了看村里的模样,好些地方都有挖过的痕迹,确实是每家每户都在做工的样子。 “阿久,我们走吧。” 祁韶安见门口的人毫不松口,她们再费口舌也没什么价值,便提议先走。 南渊还想去理论,但被东绯拦了下来,“听公子的。” 叶久抿抿唇,点了下头,“我们走。” 这样下去若是想进村除非跟他们打一架,有这功夫韶儿的鞋晾都晾干了。 几人寻了个方向,往来时拴马的地方走,叶久走前又看了那村子一眼,发现拦人的三人也正看着她们。 “阿久,怎么了?” 叶久回过神,摇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现在的小伙子还挺精神,眼睛都带钩。” 祁韶安微微蹙眉,安稳的趴在叶久的身上,紧了紧手中的油纸伞。 穿过最后一片草地时,日头渐渐藏在了云层里,祁韶安拿掉了伞,仰头望了望天空。 初夏的晴空,没有盛暑的毒辣憋闷,偶有片刻浮云蔽日,清风拂面时,正是上佳时候。 她轻轻拍了拍叶久肩膀,弯唇一笑:“阿久,放我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预计40w结尾,嗯……脸真疼。送你个礼物 叶久闻言半转回头:“嗯?” 虽然没有阳光了,但是草还是一样被晒了许久,她有些不明白祁韶安想要干什么。 祁韶安没有解释,只是催促着她把自己放下来,叶久拧不过她,只好弯下身子,把她放到了草地上。 翠绿的叶子散发着热气,混着泥土的湿气,温热的感觉从脚底缓缓流淌进身体,祁韶安微微动了动脚趾,慢慢适应了脚下的温度。 “等等,我把鞋脱给你。” 叶久盘起腿就要脱鞋子,余光却瞥见祁韶安轻笑了一声,微扬着步子,几个小跳,跑远了。 “韶儿!” 叶久一个踉跄连忙去追,祁韶安见她追来,脚下更是迈开了步子,拎着裙摆就往更远处跑去。 叶久气笑了,看着祁韶安难得雀跃的样子,反倒放缓了脚步。 今天是她第一次见祁韶安这么肆意的玩闹。 不论是刚才在溪边,还是现在,这样欢脱的样子,她都是很少见的。 似乎自己对于韶儿的印象,脑子里首先跳出来的词就是清冷,然后是知性。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用这两个词语来形容一个才十八岁的小姑娘,但是韶儿给她的感觉,就是如此。 甚至大多数情况下,她比自己要冷静的多。 也正因如此,她格外珍惜祁韶安身上偶尔冒出来的小脾气、小性格,可能在这个时候,韶儿才最像她自己。 此时草长莺飞,一抹浅粉穿梭于碧海之间,远处青山密林,溪水潺潺,是万千笔墨点染不出的动情山水。 叶久慢慢停下了脚步,她好想世界就停留在这一刻。 停留在韶儿纯净无瑕又美的不可方物的笑容上。 “阿久。” 祁韶安忽然转过身,歪头看着她,微风吹起裙摆,发丝轻扬。 叶久张了张嘴,却失了声。 “送你个礼物可好。” 叶久眸子闪了闪,下意识就点了下头。 只要是韶儿送的,什么都好。 祁韶安见状弯了弯唇角,后退了几步,立于碧波之中。随后她赤足轻抬,素手挽了个手花,轻踏几步,旋身而舞。 叶久终于明白了过来,原来韶儿说的礼物,是指的这个。 祁韶安善舞,不止是自己,就连京城的人都知道。然而世事变迁,曾经的祁家女,如今早已淡出了人们的记忆,连茶余饭后的谈资都算不上。 偶有惜才之人叹惋几声,也只道韶华易逝,佳人一舞难再得。 但人们不知道的是,佳人仍在,那舞却不是当年的味道。 叶久静静的立在不远处,看着那粉色身影似蝶般翻飞,尤其是那俏丽的脸蛋上让人望而沉醉的笑容,她眼里渐渐浮起了一抹叫做欣慰的光。 这是她第三次看祁韶安舞。 初见之时,她的舞浸润了透骨的悲伤,每一个动作仿佛都在撕裂着心上的伤口。 而后来燕津桥头,她脱胎换骨,白衣胜雪,红梅傲风霜,遗世而独立。 再是此刻,花海寻踪,纯净如斯,烂漫天真宛若新生。 她不懂舞,但她能看出来,祁韶安每一个动作后面,从她心底流露出的感情。 韶儿此刻所思所想,全化在了一支无声的舞里,递到了她的眼前。 当一支舞里加注了感情,那才真正有了灵魂。 而这些,那些人是没机会看到了。 远处,东绯牵着缰绳,看着草里花间的身影,喃喃道了句: “真的是她……” “绯哥,什么是她,谁啊?” 东绯回过身,连忙摇了摇头,“没,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