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王围着桌子踱步,看着桌上的城防图,随口道:“昨日母妃也道他安分得很,看来这宋薛二人还真有不少份量。” “王爷英明。” 褚尚章说着停顿了片刻,又道:“纵使这镇远侯不敢造次,那万一有旁人……王爷可想好了退路?” 沐王抬眸扫了他一眼,“旁人?” “这如今满朝文武,除了归顺我者,也就他镇远侯还能入了我的眼,旁人,呵,我从未放在眼里。” 他拎起一本书册随意翻了两下,眼中冷意渐深,“像他这种生有反骨之人,若不能为我所用,就只能毁掉这一条路。” 说罢,那本书应声落地。 褚尚章抬眼望去,只见上面一排清秀小字:科学知识指南。 “王爷所言极是,如若不是他从中作梗,您也不至于失去朝中几员大将。” 沐王轻哼了一声,“是人就有软肋,幸好他识趣。” 他手指忽得指向了城防图的某一个点,又点了点旁侧的护城河,喃喃自语。 褚尚章凑上去,看着他所指的地方,疑声道:“十八米庄?” 沐王忽得勾唇一笑:“你瞧,这退路不就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韶安呢?没起床。赏口饭吧 叶久心事重重的下了马车,望着自家同款黑漆漆的府门,突然有种想拿铁锹掀了的冲动。 “大哥,”陆林把马车交给守门的侍卫,来到了她的身后,“这两天你总是愁眉苦脸的,尤其是从褚府回来,每次都是……” 叶久闻言转头看他,“嗯?怎么了?” 陆林门牙磕了下嘴唇,“苦大仇深的。” 叶久无语的瞥了他一眼,捏了捏手指。 是啊,每次不是拿刀就是拔剑,但凡是个正常人也高兴不起来吧。 尤其是想弄又弄不死,不止仇深,还极其憋屈。 她眉头忽的皱了皱,磨砂着手中的小条,还没轻松起来的面色眼见的又沉了下去。 “公子,给点吃的吧,好些天没吃饭了。” 她面前突然出现一个衣衫褴褛之人,手里也没有个打狗棍、破瓷碗,就这么干巴巴的伸着手。 叶久愣了一下,左右看了两眼,面色忽然有些古怪。 她寻思着敢来侯府面前讨饭的人,那都是非富即贵啊,没两把刷子谁赶跑她门前撒野。 陆林见状掏出一块碎银准备把男子打发走,却被叶久伸手拦下了,“等等。” “你是何人,家住何处,缘何跑来乞讨?” 男子佝偻着身子,忽得长叹了一声:“小人姓薛,家住云城,与家人走散沦落至此。” 说罢,他抬起头,看着叶久呆掉的样子,惨兮兮笑道: “叶子,你再不给口饭吃,我就要饿死了。” …… 叶久怎么也没想到和薛宁再见的场景竟然会是如此戏剧。 她看着眼前满身泥土破破烂烂的薛二公子,嘲讽的眼泪顺着鼻梁掉了下来。 “你还活着。” 薛宁毫不客气的坐到了台阶上,拽着叶久的衣摆,一把鼻涕一把泪,“我还活着你失望了吗?” “你失望也没有用,小爷活着呢,活得好好的。” 陆林此时也认出了薛宁,惊得下颌骨差点离开了他俊俏的脸颊。 他一时间迷茫了。 怎么这两天云城的人接连不断的往京城跑,是商量好的吗? 这薛家大小姐二公子都来了,那…… 他心头一喜,犹豫道:“薛公子,就你一人吗,可还有同伴?” 薛宁突然想起什么,一下蹿起来,抓着叶久的肩膀猛烈地摇到,“叶子叶子叶子!!初浔!初浔!!!” 叶久被他搓麻将一般一通乱晃,险些离开这个美丽的世界。她一掌推开薛宁,喘了口气,“想我死直说。” 薛宁尴尬的搓搓手,急得脸都红了,“我倒是想,哎呀我是说,初浔不见了。” 叶久按了按太阳穴,“哦,然后呢。” 薛宁愣了一下,怪叫到:“找啊,还能怎样!” 说完,他看着叶久平静的像个老大爷的模样,眯起了眼睛,“叶子,你不会已经见到初浔了吧。” 叶久此时一点告诉他的欲望都没有,俗话说的好哇,君子报仇,啥时候都不晚。 她抱着臂勾了勾唇角:“说起来,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薛宁看她的样子就知道在给自己下套,可偏偏他还不能急,就只好耐着性子回答:“你当时走时谁的消息都不告诉,我们都只知你来了京城,至于落在何处,谁都不晓得。” “要不是我入城时有位好心的小将军救济我,带我进城寻人,我现在估计连城门都没摸到呢。” “谁知好巧不巧,我这路上竟这么碰上了你。” 叶久一听挑了下眉,“编,可这劲儿编,还好心的将军,你当他们闲呢。” 康盛的城防管治一向严格,当初在云城那个小地方,她差点都被拦在外面,更何况这天子脚下。 她敢说就薛二现在这副模样,进城第一站,京兆府大牢。 薛宁见叶久不信自己,急得一拍大腿,往一个方向指去,“真的,不信你看,那小将军还在……在……哪儿呢……” 他手指僵硬的悬在空中,叶久顺着望过去,只见她指的地方空空如也,连个马毛都没剩下。 叶久见状摇摇头,一把揽过薛宁,“好了,我知道你鬼主意多,下会找个可信的理由,乖。” 薛宁一头雾水,被叶久揽着还不忘解释,“我真没骗你,那小将军姓萧,你一查就知道了。” “嗯?是不是叫萧栏枫?” “嘶……不对,我记得是两个字。” “莫濡?” “不是!人家小将军姓萧,名……名什么来着,我记不清了……” “不是吧,好歹也救过你的狗命,这才多会功夫你就给忘了,鱼的记忆都比你长。” “我这不急嘛,反正小将军长得很好看,认起来定是方便。哎,想我阅人无数,这样一个俊俏又内敛的男子……等等,你带我进的是什么地方?” 薛宁说着说着突然刹住了车,左右看看,发现自己已经进到了一个庭院之中。 叶久瞟了眼旁边的假山,耸耸肩,“镇远侯府,我家。” “……” 薛宁敲了敲旁边的柱子,“东海楠木,一人抱,千两一根,你家?” 他又指了指旁边的假山,“渭南湖石,万两千斤,你家?” 叶久闻言“嚯”的发出了一声赞叹,摸了摸身侧的柱子,“这么值钱呢。” 薛宁吞了吞口水,颤声道: “叶子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真给侯爷当鸭子了?” …… 宋初浔看着突然被扔进院子里的大黑球,手中的棋子哐当一声掉在了棋盘上。 她缓缓的看向了对面的祁韶安,见她眼里同样露出怪异的目光,心里突然舒坦了。 宋初浔捡起那颗棋子,随意道:“你家,你处理下。” 祁韶安闻言轻笑了下,看着院门口,扬了扬下巴,“听见没,你家,你处理下。” 刚跨进门口的叶久看着祁韶安打趣的目光,顿时没了脾气,她顺手把扶着腰乱爬的薛宁捞起来,又将他的脸转到了一个方向。 “看看那是谁。” 薛宁挣开了一只眼睛偷偷打量,却在一瞬间后,两眼瞪得老大。 “初……初浔??” 听到有人叫自己,宋初浔一脸茫然的转过头。她对着那张黑不溜秋的脸使劲分辨了几息,也愣住了。 “我去,洪七公吗?” 薛宁几乎是扑过去的,棋盘上的棋子噼里啪啦落了一地,“我终于找到你了。” “这些天你去哪儿了啊……” 话音未落,薛宁喉结涌动,声音已经是颤抖。 宋初浔轻轻地放下了手里的白子,看着薛宁胡子拉碴的样子,眉头不由得皱在了一起。她眼里的心疼和酸涩隐在黑色的瞳仁下,唇角微抿。 “没,一点小事情,都过去了。” 她下意识抬头看了叶久一眼,只见叶久站在祁韶安身后,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微微点了下头。 宋初浔心下明了,也终于松了口气,连面对薛宁时,都微微轻快了些。 “薛二,你先去洗个澡吃点东西,我们慢慢说。” 宋初浔难得的软言细语,薛宁闻言忙不迭的点头,爬起来便跟着小厮离开了。 祁韶安看着薛宁的背影,轻道了一句:“薛公子也是不易。” 所托非人,人在心却不在。 她心底有些触动,身子微微后撤,如愿的落在了一个软软香香的肉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