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凝面色依旧苍白,她嘴唇有些干涩,看着叶久站在珠帘之外,靠目力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妥,还是气色红润活蹦乱跳,她终于松了一口气。 想那日她发现自家马车忽然出现了在褚府门口,并且一把明晃晃的匕首抵在公子腰上时,整个人寒毛都立起来了。 然而不等她飞身上前,自己胸前就多了一截带血的剑尖。 剑身穿过胸膛,她都没看清伤她者何人,就没了意识。 如今看到叶久安然无恙的站在自己面前,她终于是可以放心了。 屋子里安静了几息后,被人打破了。 “白叔,”祁韶安上前了一步,开口道:“想必是阿久日前查案子,与褚太尉有了一些误会,这才有了今日的局面。” “朝中之事本就盘根错节,褚太尉为官多年,有些自己的势力人脉也是合乎情理的,况且褚太尉向来刚正不阿、一心为民,想来不会因为这点事情就迁怒于侯府,您说呢?” 叶久闻言心里有些惊讶,她一时不敢相信,这还是不是那一直追问自己的韶安牌“人工测谎仪”,怎么一转眼开始替自己说话了。 白间捋着胡须想了想,皱眉看了眼西凝,“那凝儿之事又该怎么说?” 祁韶安抿抿唇,又道:“想必是褚太尉手下能人众多,怕是发觉了西凝姑娘的踪迹,当做作乱的贼人了吧。” 祁韶安看着叶久眼里迸发出怪异的光,微微笑了一下,又接着说:“像今早阿久去了褚府,不一样也安然回来了吗。” 白间一听,冷着的面色终于有些缓和,若是如此,倒也不像加害堇儿的样子。 叶久讪笑两声,看着祁韶安几句话把白间哄的团团转,暗暗咂舌。 她没想到,她家韶儿思想觉悟如此之高,这前后脚的功夫,她就已经完全相信了自己的说辞,甚至还说了一套比自己还完备的缘由。 逻辑自洽,条理分明。 这不去当个一辩,简直可惜了。 叶久扯动嘴角轻轻笑了下,如今,她在韶儿面前,已然是个透明的了。 就在这沉默的空档,门口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少爷,宫里来人了。” 叶久一听这话脑袋就发大,不仅褚老头怕她进宫,她自己都怕进宫。 “行行行,我收拾一下就去。” 小厮却是有些犹豫,“不是少爷,不是叫您去,是…是叫老夫人去。” …… 叶久几乎是飞奔到的紫茹苑。 一路上,她脑子转的和她腿一样快。 此举简直是司马昭之心,恨不得按着她的头刻上几个字:“老子要人质。” 放眼整个皇宫,有事没事叫她这娘亲的,还能有谁 除了沐王她妈,谁还会有心思有理由叫动林夫人? 叶久所料不错,来人正事仪徽宫的大太监,郑太妃身边的得力公公,李公公。 她赶到紫茹苑时,林夫人已经接了旨,正在堂前静坐着,李公公和叶久打了个招呼,就转身离去了。 “林……娘,这是怎么回事?” 林夫人面色有些古怪,她轻轻叹了口气,把黄色的卷轴递到了叶久手里,“郑太妃明日举办赏花之宴,邀请我前去赴宴。” 叶久没来由有些暴躁:“赏花赏花,天天就是赏花,能不能换个理由。” 上次老皇帝垂危之时,这郑太妃就是以赏花之名把林夫人扣在宫里,这次又是同样的理由,这目的简直不要更明显了。 “不去,这一看就是有坑。”叶久果断拒绝。 孙嬷嬷绞着手帕,面上有一股深邃的忧愁,她拉过叶久,按在了椅子里,微微叹息:“哥儿莫急,不是还有一晚吗,没准还有转圜的余地。” 林夫人闻言笑了下,“雪思,你莫不是老糊涂了,这可是郑太妃请太后娘娘下的懿旨,不去可是抗旨哦。” 孙嬷嬷见状眼圈都红了,“姑娘,怎的这时候你还有心情玩笑?您忘了上次……” 林夫人突然皱了皱眉,孙嬷嬷见状噤了声。 叶久听着有些不对劲,便问道:“上次?上次怎么了?” 孙嬷嬷别过脸不说话,林夫人见状扬起了一抹温和的笑:“没什么,堇儿,你莫要听你孙姨乱讲,都是些子虚乌有的事。” 叶久心里有一丝警觉,越是这么说,越是有事情。 只不过还不等她追问,林夫人便转了话题,“你前两日从宫里拿来的糕点还真是不错,别有一番滋味。” 叶久喉咙一哽,轻声道:“是太妃娘娘赏的。” 林夫人一点没有意外的样子,她轻轻一笑,“还有你爱吃的碧玉糕,不尝尝吗?” 叶久脑子一直在思索着怎么不让林夫人进宫,便摇摇头,“我不饿。” 林夫人看着门外,有些感叹,“是啊,娘知道,你口味变了。” 叶久愣了一下,连忙解释,“不是……” 林夫人却制止了她,摇头轻笑:“傻孩子,这算什么,哪怕你换了副皮囊,你还是娘的孩子。” 叶久手慢慢攥紧了椅子把手,面上平静自持,可心里早已惊涛骇浪。 何止换了皮囊,整个人,从头发丝到小脚趾,都换了个遍。 她在这个世界里本来是孑然一身,潇洒来潇洒去,可随着时间推移,她在这里的羁绊越来越深,也越来越不舍。 她不想让任何一个爱护她的人受到伤害,可好像到头来,一个又一个的人为了她陷入险境。 这种深深的无力感,透过骨髓的冷意,刺痛着她的心。 叶久咬着后槽牙,沉声道:“大不了拼了。” 他们终于还是把手伸进了她们侯府之中,今日叫的是林夫人,那么明日呢,又会是谁? 林夫人却是止住了她的话头,轻轻摇头:“堇儿,你自小便不让为娘操心,如今更是以弱冠之身独当一面,娘把侯府交到你手上,也放心。” 叶久微微张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这娘亲从自己开始查案起就不曾过问什么,甚至这次褚府之事,林夫人也没有表现出惊慌失措的样子。 她以为是自己瞒的足够好,但现在看来,好像林夫人早把自己摸了个通透。 林夫人弯唇笑了一下,“娘怎么说也是活了半辈子的人了,这点风浪还是见过的。” “你只需按照你自己规矩办事便是,娘这里,还不需要你操心。” 叶久还想说什么,就见着林夫人微微仰了下头。 她顺着看过去,只见祁韶安不知什么时候赶了来,此时正远远地站在庭院走廊上,而旁边柱子后,还有南渊和陆林两个小脑袋。 “都是半大的孩子,”林夫人忽得淡笑道,声音漫不经心,带着几分生趣: “天塌下来,娘顶着。” 作者有话要说: 咦,刚写完,晚安崽们回家否? 翌日辰时末,宫里便派人来接,林夫人面色淡然,随便收拾了一下,便同孙嬷嬷一起上了马车。 叶久站在马车前,手攥着拳,抿唇不语。 南渊牵着缰绳,看着自家公子挡在车前,却又不开口,他脸上有些茫然。 李公公见状笑了一下,正准备上前劝说,便见着马车帘子被掀了开,随后林夫人探出了半个身子。 淡绿色的锦罗华服穿在身上,林夫人不同于往日随意的模样,整个人的气场都有了些许差别。 林夫人一手扶着车门,看着不远处的叶久,眼眸在她身上仔仔细细的看了两遍,留恋片刻,最后浅浅一笑,“堇儿,照顾好侯府,等娘回来,给你做羹吃。” 叶久听见自己脑袋里忽得“咔哒”一声,像是铁链子破开,又像是铜锁落地,在她脑海中鸣响不断。 她咬着下唇,努力憋着眼里的泪意,良久,轻轻道了句:“好,早些回家。” 林夫人眉头颤了颤,忍下翻起的酸涩,点点头,放下门帘。 叶久后退了两步,让开了路。借着晨起柔和的阳光,她看见林夫人缩回去的手上映着一圈光亮,似是玉石的光泽。 她微微一愣,脑子里突然想起那日宫廷斋宴时,郑太妃送给自己的那一只碧玉镯子,好像也是那般成色。 可孙嬷嬷不是说,林夫人早在上次赏花之后,就已经摘掉了么。 怎的如今…… 马车渐行渐远,叶久的思绪也跟着越飘越远。 “堇儿,回去了。” 白间低沉的嗓音在背后响起,叶久回了神,轻轻点头,“嗯。” 虽是答应,可叶久的双脚像是黏在地上一般,眉头也同样紧锁着。 白间看着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用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缓缓道:“你若想救出夫人,可得捏住他们的七寸。” 叶久闻言愣了一下,她转头望向白间,只见白间那灰白的胡须下,藏着一抹似有似无的笑。 “七寸?” 叶久总觉得从哪里听过,她思索片刻,忽的想起韶儿曾说过,那时自己锒铛入狱,就是有人送来了“七寸”,才让自己在最紧要的关头多了一道保命符。 她看了看白间,轻笑了一下。 原来白叔早在那时,就已经帮了自己呢。 “侯府向来不是什么软弱可欺之辈,堇儿莫要有所顾虑才是。” 叶久微微舒展了一下身子,回以一记微笑: “自然,我还在等那个“七寸”。” 正说着,从大门口处突然跑来一个急匆匆的身影,叶久余光看去,是微雨。 她下意识问道:“韶儿出什么事了?” 微雨跑的上气不接下气,她连忙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