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不再是岩缝深处那种纯粹的、令人窒息的黑暗,而是掺杂了更多混乱、灼热、狂暴因子的、令人不安的、流动的黑暗。空气粘稠,每一次呼吸都像吸入烧红的、混杂着硫磺与细微灰烬的砂砾,灼痛着喉咙与肺叶。脚下的地面在持续地、间歇性地颤抖,幅度不大,但频率高得令人心烦意乱,仿佛大地患上了无法抑制的痉挛。远处,透过岩缝偶尔的开口,能看到原本永恒低垂的暗红天幕,此刻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污血湖泊,翻滚搅动得更加剧烈,暗红与深褐的光影疯狂对流,不时有粗大的、扭曲的暗红闪电无声地撕裂天际,映亮下方更加荒芜狰狞的大地。
毁灭的潮汐,正在加剧。如同“观测站”地图最后显示的那样,地底深处那个沉睡的、庞大的“毁灭聚合体”,其苏醒的进程正在加速,其散逸的规则扰动,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引发的涟漪,正以越来越快的速度,席卷、改变着整个炼狱碎片的环境。
陆烬和沈辞在这片加剧恶化的黑暗岩缝中,艰难地穿行。他们的目标明确——朝着玉牌“记录”下的地图上,那个被标记为“不稳定裂隙”的方向,同时,尽量避开地图上显示的、从“毁灭聚合体”阴影方向蔓延过来的、最浓郁的几道暗红“规则扰动涟漪”。
“左前方,三百米左右,岩缝会变宽,连接一片小型熔岩台地。地图上显示那里规则相对‘稀薄’,扰动强度较弱,可以作为短暂休整点。”沈辞闭着眼,一边被陆烬搀扶着前行,一边将心神沉入玉牌,读取、分析着脑海中那份立体地图的实时信息(玉牌似乎能根据自身位置和环境规则变化,对地图进行一定程度的动态修正和标注)。“但是,台地另一侧,大约一点五公里外,有一个被标记为‘低浓度规则淤积点’的区域,散发着微弱的暗金色光芒。旁边标注是‘惰性矿物富集,可能伴生低威胁污染体’。”
“低威胁?”陆烬脚步不停,目光警惕地扫过前方每一个阴影角落。岩缝中,窸窸窣窣的声响比之前多了不少,一些原本潜伏更深的小型怪物,似乎也被地脉的躁动惊扰,变得活跃而焦躁。
“地图信息这么显示的。但那是‘观测站’记录下的古老信息,现在环境剧变,不知道有没有变化。”沈辞补充道,声音因持续使用精神力而有些疲惫,“不过,那里距离我们的行进路线不算太偏。如果顺路,或许可以去看看。标注说‘惰性矿物富集’,也许……是某种有用的材料?或者,至少能验证一下地图信息的准确性。”
陆烬略一思索,点了点头。验证地图信息至关重要,这关系到他们后续所有行动计划的可靠性。而且,“低威胁”的标注,意味着风险相对可控。如果真能获取一些有用的“惰性矿物”,或许能弥补他们物资的匮乏,或者对玉牌、装备有什么意想不到的用途。
“先去休整点,然后视情况决定是否绕过去看看。”陆烬做出了决定。
两人加快脚步,按照玉牌指引的方向,在错综复杂的岩缝中穿行。沿途果然遇到了几只被地动惊扰、从巢穴中窜出的、形态类似放大蝙蝠和蜥蜴混合体、通体暗红、能喷吐高温酸液的怪物。但这些怪物似乎本身也处于一种焦躁不安的状态,攻击缺乏章法,被陆烬和沈辞凭借默契配合与玉牌的净化力场辅助,迅速解决。陆烬收集了它们相对完好的爪牙和一小块疑似“酸囊”的组织,沈辞则用玉牌吸收了它们核心中残存的、更加混乱的毁灭规则——虽然对玉牌成长帮助微弱,但聊胜于无,也能略微补充玉牌维持净化力场的消耗。
半个小时后,他们终于走出了那段令人压抑的狭窄岩缝,眼前豁然开朗,来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由暗红色、布满气孔的古老熔岩凝固形成的、微微倾斜的台地。
台地面积不大,约莫一个足球场大小,表面相对平整,只有几处不大的、早已冷却凝固的熔岩喷泉口和裂缝。空气中毁灭规则的压迫感确实比岩缝中稀薄了一些,但那种无处不在的躁动与震颤感并未减弱。台地边缘,是深不见底的、被黑暗和翻滚热浪笼罩的悬崖,更远处,是连绵起伏、在暗红天幕下呈现出剪影的、更加庞大的山峦和破碎大地。
这里暂时没有怪物的气息。
两人迅速在台地中央一块相对背风、靠近岩壁的凹陷处停下,进行短暂的休整。陆烬检查了一下装备和收集的材料,沈辞则抱着玉牌,一边小口喝着水,一边将感知全力展开,仔细探查着台地周围,尤其是地图标注的那个“低浓度规则淤积点”方向。
“感应到了。”几分钟后,沈辞睁开眼,指向台地西北侧,一片地势更低、被大量灰烬和碎岩覆盖的洼地,“就在那个方向,大约一点三公里。规则的‘颜色’是暗金色,很淡,感觉确实很‘沉’,很‘惰性’,几乎不流动。周围……好像有东西,规则波动很微弱,很‘散乱’,感觉……不太强,但数量可能不少。”
“过去看看,保持警惕。”陆烬起身,将水囊和物资重新打包好。
两人离开休整点,沿着台地边缘,小心地朝着那片洼地摸去。越是靠近,空气中那股淡淡的、类似于金属锈蚀又像某种矿物粉尘的、并不难闻但很“沉”的气味,就越发明显。同时,地面和空气中,开始出现极其微弱的、细碎的、暗金色的、如同沙粒般闪烁的光点,飘浮、沉积在灰烬和岩石缝隙中。
是那些“惰性矿物”?看起来像是某种含有特殊规则的金属碎屑或晶体粉末。
沈辞蹲下身,用短刀拨开一层灰烬,露出了下面颜色更深、暗金色光点更加密集的土壤。他小心地捏起一小撮,放在掌心。暗金色的“沙粒”触手微凉,沉重,玉牌对其的感应是一种“稳定”、“惰性”、“难以调动”的规则质感,确实与充满攻击性的毁灭规则截然不同。
“看起来……没什么危险,也看不出具体用途。”沈辞有些失望。
陆烬却摇了摇头,他指向洼地中心,那片暗金色“沙粒”最密集、甚至在地表形成了一层薄薄“镀层”的区域。“看那里,地面颜色更深,而且……有被翻动过的痕迹。”
沈辞定睛看去。果然,在洼地中心那片暗金色最浓郁的区域,地面并不平整,布满了大大小小、深浅不一的坑洞和抓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挖掘、翻找过。一些坑洞边缘,还散落着些许新鲜的、暗红色的泥土和碎石。
“是那些‘伴生污染体’?”沈辞警惕起来,玉牌的感知全力投向那些坑洞深处。
就在这时,距离他们最近的一个坑洞里,忽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窸窸窣窣的、仿佛无数细小节肢摩擦的声响。
紧接着,一只大约有脸盆大小、通体覆盖着暗金色、如同金属与岩石混合而成的厚重甲壳、形态类似放大了数十倍的鼠妇(潮虫)的怪物,从坑洞里慢吞吞地爬了出来。它长着许多对短小、覆盖着同样暗金色甲质的步足,头部是两对不断开合、如同锉刀般的口器,一对复眼细小,闪烁着微弱的暗金色光泽。它似乎对陆烬和沈辞的到来毫无反应,只是慢悠悠地爬到一堆暗金色“沙粒”较多的地方,低下头,用口器开始“啃食”那些沙粒,发出“咔嚓咔嚓”的、令人牙酸的细微声响。
“是‘矿食甲虫’?”沈辞低声道,玉牌传递来的感知中,这怪物的规则波动确实很“微弱”、“惰性”,甚至有些“迟钝”,几乎没有任何攻击性,完全沉浸在“进食”中。而且,洼地周围的其他坑洞里,也陆续爬出了十几只类似的怪物,大小不一,但形态和习性似乎都差不多。
“看来,这些‘惰性矿物’是它们的食物,或者筑巢材料。”陆烬观察着,心中略松。如果只是这种看起来毫无威胁的“矿食甲虫”,那这个“低浓度节点”确实风险很低。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绕过这群“矿食甲虫”,去洼地中心看看能否收集一些更纯净的矿物样本时——
异变突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