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姑娘如今的去处,岂是世子该置喙的?”
他顿了顿,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加重了几分:
“走吧。莫让陛下……久等了。”
柳铭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向那已然远去的明黄车驾,心头如同掀起了惊涛骇浪——
那个被他父亲亲手舍弃、在浣衣局苦熬了三年的“假千金”……
那个被侯府上下视为耻辱、早已从族谱除名的柳云舒……
竟然……竟然能得陛下如此相待?
同乘御辇?!
陛下亲临侯府,竟是为了……陪她回去?!
荒谬!不可思议!这怎么可能?!
————
濮阳侯府,朱红大门早已洞开。
柳承安带着侯府上下近百口人,乌泱泱跪了满院。
从大门到正厅的青石路洒扫得一尘不染。
连廊下悬着的灯笼都换成了崭新的明黄绸面——那是只有御驾亲临时才能用的规制。
雪后初晴,日头却淡,寒气依旧刺骨。
众人跪在冰冷的石板上,已近半个时辰,膝盖早已麻木,却无人敢动分毫。
终于,街口传来马蹄与车轮碾过积雪的声响。
“皇上驾到——!”
李德尖细悠长的通传声刺破侯府上空的寂静。
柳承安浑身一颤,将头埋得更低,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意:
“臣等,恭迎陛下圣驾——万岁,万岁,万万岁!”
身后众人跟着山呼,声浪在空旷的庭院里回荡。
明黄銮驾缓缓停在侯府大门前。
李德上前,躬身掀开车帘。
一只玄色镶金线的龙纹靴踏出,稳稳落在早已铺就的猩红毡毯上。
韩非跨下车辇,并未立刻迈步。
他回身,微微俯首,朝车内伸出手。
一只纤细莹白的手轻轻搭了上来。
柳云舒借着这份力道,缓步踏出銮驾。
当她整个人出现在众人视线中时,跪在最前方的柳承安瞳孔骤然紧缩,呼吸猛地一滞——
赪霞色蹙金绣海棠的广袖襦裙,外罩同色银狐领妆花缎大氅。
领口一圈雪白蓬松的狐毛衬得她小脸莹白如玉。
乌发绾成精致的流云髻,斜簪一支赤金点翠嵌东珠步摇。
珠翠累累,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折射出碎钻般细碎璀璨的光芒。
眉间一点嫣红的花钿,形如落梅,为她原本清丽的五官平添了几分娇艳与贵气。
那、那是……柳云舒?!
她不是应该还在浣衣局,穿着粗布麻衣,双手红肿溃烂,形容憔悴不堪吗?!
怎么会……怎么会是这样一副模样?!
这通身的气度,这被精心呵护出的娇贵,甚至比她在侯府做“大小姐”时,更胜十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