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阳侯终於转眸看她,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颊和纤瘦肩头上,竟与戏里的苏三有几分相似,都是看似柔弱,骨子里却藏著几分不肯低头的韧劲。
陈姨妈的那些小心思,他不是看不穿。从最初在亭中唱戏引他注意,到装病示弱让他过问,再到今日借著玉堂春剖白心意,步步都是算计,可偏偏她的算计里,掺了几分真切的孤苦,令他生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动容。
襄阳侯頷首,这是他第一次卸下冷硬的疏离,“你说的没错,苏三不是下贱之人,不过是命运多舛罢了。”
他目光重新落回戏台上,语气恢復了往日的平静。
“夜深了,你早些回去歇息吧。”
“是,侯爷。”
陈姨妈欠身目送襄阳侯离开,脸上的可怜和柔弱瞬间变为得意和狂喜。
她就知道,男人是不可能不为救风尘动容的,尤其是身居高位恪守规矩的老男人,一旦生出心思就会如烈火燎原,到时想收也收不住。
陈姨妈换下戏服,乐滋滋地回了住处。
绿綺脚下飞快赶回云乐居,进屋关门,飞奔到里间的床榻边。
“夫人!你快猜奴婢看见什么了!”
宋堇放下医书,说道:“侯爷和陈姨妈在梨香阁幽会?”
“没错!”
绿綺面露厌恶,“她和方瑶不愧是亲戚,两人都是如出一辙的勾栏做派!方瑶勾引世子,陈姨妈又对侯爷起了心思,如果大夫人知道这事,一定疯了!”
“夫人,要不我们现在就去告诉大夫人!”
“无凭无据,说了也无用。”
而且尤氏不是说了,男人在外有外室是很正常的事,谁家不是这样过来的,现在襄阳侯和陈姨妈还没发生什么,更没闹出孩子,尤氏知道还是不知道,很重要吗?
翌日,陈姨妈来到常香园一处幽静的小院。
推门进屋,屋內光线昏暗,四处都是摔碎的茶盏和花瓶,没有人收拾,空气中竟然已经蔓延起尘土。
她走进屋便被呛得咳嗽起来,“快开窗。”
婆子开窗收拾的间隙,陈姨妈朝里间走去,屏风后传来方瑶虚弱的声音:“姨妈……”
陈姨妈绕过屏风来到床前,蹲下身牵住她的手。
“姨妈怎么一直不来看我?”方瑶委屈地落泪,“我还以为我要一人死在这屋里了。”
整整十天,没有人来看过她,饭菜都是放在门外,她想出去出不去,想找人说话没人,连贺姝的婆子都不来了,方瑶真切地感受到了绝望的滋味。
这还是贺姝和陈姨妈在侯府,若贺姝回京,陈姨妈离开,她死在这里又有谁知道。
陈姨妈心里也泛酸,“我这不是想给你些教训。你之前怨我,现在可明白我的苦心了?”
方瑶不说话,陈姨妈嘆道:“瑶儿,你娘下落不明,你爹虽然被赦免,可流放这些年他只怕身子都拖垮了,能不能再进京都是未知数。你我两个女流之辈,必须有个依靠。”
“我也想你成为平妻,把那宋氏挤下来。可如今你我都斗不过她,只能蛰伏隱忍。妾室又如何,贱妾又如何,只要有主君的宠爱,你早晚能一步步爬上去。”
“姨妈……”方瑶抱著陈姨妈大哭。
发泄了情绪,她才怯怯道:“我只怕,连霄已经不爱我了。他满心都是宋堇,玉哥儿他也不想要,我不知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