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禀晟叹了口气,转身看向窗外,“你还不知道,你妈妈的医药费,是谁交的吧?”
乐意不知道,他没说话。
许禀晟转过头,“是他妈妈。”
乐意愣了,他当时想了很多人,唯独没有想过是那个断了许羡安生活费的人,她交的。八万块,他妈妈的医药费。
“她为什么……”他没说完,他不知道该怎么问。为什么交钱?为什么帮她?为什么对一个素未谋面,甚至可能是她儿子恋爱障碍的人,做到这个地步?
“她这个人,嘴上厉害,心里软,安安像她。但这不代表她同意你们的事。她交医药费,是因为她觉得你妈妈可怜,不是因为她接受你。”
“乐意,这件事如果闹大了,最大影响的是你。你是要考大学的人,以后的路还长。而且,你也不想让你妈妈知道吧?”许禀晟说。
乐意没说话,只是死死攥着校服下摆。
“许羡安不一样。”许禀晟说,“他这辈子不读书都行。但你不行,你没有退路。”
乐意喉咙发苦,他想起了桑粒葶。她好不容易好了一点,好不容易能叫出“宝贝”,好不容易能走进厨房,给他煮一碗粥。如果她知道,如果她知道她儿子在学校因为和一个男生谈恋爱被叫到办公室,对面坐着对方家长,老师在一旁叹气,同学在背后议论。她会怎么样?会不会又不认识他了?会不会……会不会这次是自己让她生病的。
可他想起许羡安,想起他说“这辈子,只喜欢你一个人”,想起他说“我这么爱你,你怎么能觉得自己不值得”,想起他说“绒绒,我要名分”,想起他说“就算以后……就算有一天我们真的不在一起了”,然后自己先哭了,摇着头说“不要‘就算’”。
眼泪掉在地上,他低着头,看着那滴消失的眼泪,喉结滚了一下,“我不想和许羡安分手。我不想和他分手。”
安静了一会儿。许禀晟说,“我知道,你不想。你是个好孩子,知道什么轻,什么重。知道该选什么。”
他顿了一下,说:“你和他分手。我会给你一笔钱,足够你生活,足够你的大学生活费,也足够你妈妈的医药费。也能让他永远找不到你。而且你也不想看他为了你,被你拖累吧?”
乐意看着他,眼眶还红的,“我没有拖累他。他做的一切,都是他的选择。”
“去海底捞兼职是他的选择,离家出走是他的选择,喜欢我是他的选择。我没有逼他,也没有求他。他做这些,都是他的选择。”
他吸了一下鼻子,继续说:“我是怕我妈妈知道。但是叔叔,你怎么能保证?保证我和他分手了以后,学校不会传,我妈妈不会不知道?你刚刚也说了,这件事被实名举报,学校不可能不管。只要管了,就一定会传出去。”
许禀晟眼里多了一点什么,像是意外,又像是重新在打量他,“你说得对。学校管了,就一定会传出去。压得了一时,压不了一世。你妈妈早晚会知道。但你和她不一样,你比她清醒。”
“我可以把这件事压下去。举报信、谈话记录、所有的痕迹,都可以抹掉。学校这边不会有任何处分,不会有任何书面记录。你妈妈不会知道。但条件是,你和他分手。不是现在,不是今天,是慢慢地,自然而然地,让他觉得是你们走不下去了。你不能让他知道是家里逼的,更不能让他知道是我来找过你。你得让他自己放手。”
“如果我不答应呢?”乐意问。
许禀晟看了他两秒,“那这件事就按学校的规矩办。处分、记过、通报批评,该怎么样就怎么样。你妈妈会知道,全校都会知道。许羡安也会知道,他会闹,会来找我,会去找他妈,会把家里闹得鸡飞狗跳。然后呢?然后他转学,回蝴蝶市,换一个新的环境,重新开始。你呢?你留在南蔺,所有人都会知道你和他之间的事。你一个人扛。”
“你不是问我能不能保证你妈妈不知道吗?我不能。但你可以,你和他分手,我把这件事压下去,你妈妈就永远不会知道。”
沉默了很久。乐意抬手把校服拉链往下拉了一点,然后把领口往下拽了拽,露出左边锁骨上那道疤。
粉白色的,凸起来的,缝针的痕迹还在。
乐意说:“那天他过生日,我没能陪他。因为我妈发病了,拿剪刀刺的。”
许禀晟看着那道疤,没说话。
“缝了七针。他哭得比我还厉害。”乐意把领口拉回去,拉链拉好。
“叔叔,我知道你和你太太是为他好。我也知道,我和他在一起,会拖累他。我没有钱,我什么都没有,家里还有一个生病的妈妈。我什么都给不了他。但我可以把自己给他。我有的,我都可以给他。如果你们觉得不够,我可以走。但请你们不要让他以为,是我不要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