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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6章 凡有牵涉者皆查(第1页)

命令下达,如臂使指。一直候在县衙外的一队队披甲士兵和锦衣护卫,如同出匣的猛虎,带着凛冽的杀气,扑向了通州城内的各个方向。这一日的通州城,注定要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城东的刘府,朱门紧闭,高墙大院内还回荡着昨夜的靡靡之音。当如狼似虎的士兵撞开大门时,这位平日里在通州城呼风唤雨的刘大户,正搂着新纳的小妾在暖阁里酣睡。城南的王府,王富贵正坐在太师椅上,慢条斯理地品着今年的新茶,盘算着下一批运往京都的银两。冰冷的铁锁套在脖子上时,他手中的茶盏碎裂一地,滚烫的茶水溅湿了他昂贵的蜀锦长袍。城北的张家,张守正试图纠集家丁反抗,却被随行的护卫一刀斩断了门前的石狮子,吓得一众家丁丢盔弃甲,跪地求饶。哭喊声、求饶声、兵甲的碰撞声,交织在通州城的上空。无数的百姓躲在自家的门缝后,透过那一丝狭窄的缝隙,看着那些平日里骑在他们头上作威作福的老爷们,被像拖死狗一样拖出府邸,押上囚车。一开始,百姓们是恐惧的。他们怕这又是一场官府神仙打架、凡人遭殃的戏码。但当他们看到那些从乡绅府邸里抬出来的一箱箱白银。看到那些被解救出来的、骨瘦如柴的矿工时,恐惧逐渐变成了震惊,震惊最终化作了压抑不住的狂喜与痛哭。有人在街头跪下,朝着县衙的方向磕头。有人在默默流泪,为那些被逼死的亲人烧上一把纸钱。陆明渊没有去看那些抄家的盛况。他坐在县衙的后堂里,手里把玩着那枚林瀚文送给他的“血沁竹心佩”。玉佩温润,透着一抹淡淡的血色。外直中空,有节有度。他知道,抓捕这几个乡绅,仅仅只是一个开始。真正的风暴,还在后面。这些乡绅不过是那些大人物养在通州的几条狗。现在他把狗杀了,还把狗嘴里的肉抢了过来,那些站在幕后的主子们,怎么可能善罢甘休?两日后。数十辆囚车,在重兵的押解下,浩浩荡荡地驶出了通州城,朝着京都的方向进发。吴德泉和那三大乡绅被关在囚车里,蓬头垢面,再无半点往日的威风。陆明渊骑在一匹白色的骏马上,走在队伍的最前方。他身着绯色官服,腰悬钦差印信,身姿挺拔如松。秋风拂过他的衣袂,猎猎作响。若雪骑着一匹青马,紧紧地跟在他的身侧,那张冷若冰霜的脸上,依旧看不出任何情绪。但她握着剑柄的手,却比平时更加用力。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少爷已经彻底踏入了一个没有退路的修罗场。消息,比囚车跑得更快。八百里加急的快马,带着通州大案的奏折和口供,如同一道惊雷,狠狠地劈进了大乾王朝的政治中心——京都。整个京都官场,瞬间发生了大地震。没有人能想到,一个十三岁的少年,一个刚刚踏入官场不久的毛头小子,竟然真的敢下如此狠手。他不仅端了通州县衙,甚至还把通州的乡绅连根拔起,并且直接将矛头指向了那些隐藏在幕后的“大人物”。内阁值房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内阁次辅、清流党首徐阶,静静地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盏已经凉透的茶。他的脸色平静如水,但那双微微眯起的眼睛里,却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芒。通州,那是清流的钱袋子之一。这么多年来,他们靠着这些地方上的孝敬,在朝堂上结党营私,对抗严党,标榜清流。现在,这个钱袋子被人硬生生地捅破了,而且里面的脏东西,还被那个叫陆明渊的少年,毫无保留地晾在了光天化日之下。“狂妄。”徐阶放下茶盏,声音极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林润贞教出来的好学生啊。以为写了一篇《漕海之争》,得了一点圣眷,就可以在这大乾的朝堂上翻云覆雨了吗?”兵部尚书张居正站在一旁,眉头紧锁,神情稳妥中透着一丝忧虑。“阁老,此子行事太过狠辣,完全不讲官场的规矩。”“他把通州的人押解回京,交给大理寺审查,这是要把事情彻底闹大。若是大理寺真的顺藤摸瓜查下去……”张居正没有说下去,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心知肚明。一旦查下去,拔出萝卜带出泥,清流的声誉将遭受毁灭性的打击。户部尚书高拱是个急性子,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笔墨纸砚一阵乱跳。“查?他想查谁?他敢查谁!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真以为自己是包龙图在世了?”“他这是在找死!老夫这就上疏,弹劾他越权行事,残害地方乡绅,扰乱地方政务!”徐阶微微抬了抬手,制止了高拱的暴怒。,!“不可轻举妄动。”徐阶的目光深邃,仿佛能看穿这重重的宫墙。“他是钦差,手里有陛下的旨意。你现在弹劾他,就是在这个节骨眼上触怒陛下。”“陛下现在最关心的,是海贸,是银子。陆明渊在通州搞出这么大动静,陛下那边,至今还没有任何旨意传出。”提到那位隐藏在西苑深处、常年修仙炼丹的大乾皇帝,值房内的空气似乎变得更加凝重了。嘉靖皇帝,那位大乾王朝真正的执棋者。多疑、冷酷、擅长权衡。他难道真的不知道通州的水有多深?他难道真的不知道清流和严党在下面的那些勾当?他知道。他比谁都清楚。但他一直隐忍不发,因为他需要这些臣子去互相撕咬,需要他们去维持朝堂的平衡。可现在,陆明渊这颗棋子,不按常理出牌,直接掀翻了棋盘。这是否是陛下的授意?与此同时。严党的府邸里,却是一片幸灾乐祸的氛围。严嵩的党羽们聚在一起,听着从通州传来的消息,一个个笑得前仰后合。“这陆明渊到底是个什么怪胎?他难道不知道通州是徐阶的地盘?他这么干,不是在给咱们严党送大礼吗?”然而,在这片笑声中,刚刚入京不久、担任内阁次辅的胡宗宪,却只是默默地喝着闷酒。他出身严党,但他更是一个务实的好官。他看着那些狂欢的同僚,心中只有深深的悲哀。他知道,陆明渊不是在帮严党,也不是在针对清流。那个少年,是在向整个腐朽的官场宣战。“这天下,怕是要起大风了。”:()陛下,你管这叫没落寒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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