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一日狇清劝导之后,石溪镇百姓也明白了战火将至、不宜久留,于是陆陆续续地清点财产,举家撤离,狇清亦安排兵士组织护送,一切井然有序。不到十日,镇上数千户人家已然撤离完毕,只剩空荡荡的街道房屋。
在这十日内,海棠白天辅佐狇清安排撤离事宜,清点发放粮食冬衣,晚上又随一刀等人到山中找天羽试招,演练阵型,每日只能寻得一点空隙时间小眠片刻。不过好在海棠内功深厚,每日默运玄功调息,尚自支撑得住。却不想到了第十日凌晨,结束和天羽最后一次比试之后,海棠在随众人下山途中,忽觉胸闷气短,体内寒热交织,未及发声,一跤扑倒。
这可把一刀吓坏了,急忙抱着海棠回到营帐。好在梅兰竹菊四女一同随行而来,其中菊意医术最高,犹在海棠之上,她为海棠诊脉之后,还是说因为海棠之前曾在石溪镇饮下毒水,体内余毒未清,加上连日疲劳,以致于病情反复。但以海棠的内功根基,只要好好休息,再服一剂汤药,也就无碍。说罢,菊意为海棠按摩穴道,令她更好安眠。就这样,海棠一口气睡了大半日,直到傍晚方才醒来。
海棠连日忙碌,今日终于好好睡了一觉,醒来之后神清气爽。一转头,发现一刀正伏在床沿守护,似乎也已睡着。
海棠见此情形,不禁回忆往事,她想起当初陪一刀闯少林,那时一刀被仇恨蒙蔽,在少林寺大开杀戒,引得武林各派围攻,在拼死突围的过程中,海棠身中毒镖,之后一刀也是这样守在海棠身边,细心照护。可那时一刀刀魔附体,又被武林各派围剿,当真是举步维艰、前路晦暗。反观眼下虽然同样困难重重,但至少两人心心相印、心怀光明,自然倍感欢欣。
海棠看着一刀卸下往日冰冷的盔甲,睡颜安详,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甚是可爱,忍不住凑过脸去想偷偷亲他。却不料刚一动身,就惊醒一刀。一刀甫一睁眼,就见海棠已经醒来,激动地握住她的手,全然没有察觉海棠的异样举动。
“海棠,你醒了!”
“嗯……”
海棠低头应了一声,暗暗庆幸一刀没有发觉自己的轻薄之举。饶是如此,海棠还是羞得不敢与一刀对视,只能移开目光,瞥见帐外透进来的日光,问道:
“现在什么时辰?”
一刀也看了看日头,答道:
“看日头应该将近酉时,你睡了快有六个时辰。”
“你就这样一直陪着我?”
一刀没有出声回答,只是点了点头。海棠闻言苦笑,眼中满是心疼。
“你太傻了!这些日子以来你也很辛苦,为什么不去好好休息呢?”
可一刀反而更加握紧海棠的手,同样心疼道:
“你忽然晕倒,叫一刀怎能放心?你不知道,那菊意姑娘说你……”
说话间,帐幕掀开,梅琴、菊意捧着晚饭和汤药走了进来。梅琴毫不生分,放下晚饭走到床前,推开一刀,伸手抚摸海棠的头发,问道:
“精神可恢复了些?”
“嗯!”
“你啊——”梅琴像母亲一般地絮叨道,“从以前就这样,一旦投入某件事情,就全然不顾自己。正所谓来日方长,你若现在就把自己熬坏了,不是得不偿失吗?以后不许再这样!”
海棠也像个孩子一样,乖乖地点头答应。一旁的菊意捧着汤药,笑吟吟地凑上前来。
“梅姐姐真是偏心,最疼海棠了!不过海棠,你当真要注意自己的身子,你但凡头疼脑热,会有人比我们更紧张的。你快把这药喝了,喝了就精神了!”
“等等!”
一刀突然出声打断。原本一刀正和海棠软语温存,被梅琴、菊意闯入打断,还把他挤到一边,正是心中不快,又见菊意手中黑乎乎的汤药,顿时生疑。
“这是什么药?”
在无痕公子的一众传人之中,菊意的年纪最小,不满二十,天真未凿,是以全然没有察觉一刀眼中的猜忌,坦然答道:
“海棠睡眠不足,这药当然是给她补血益气!这里面用了党参、黄芪……”
“我不是问这些……”
“那你想问什么?”
菊意还是没能明白一刀的话外之意,可梅琴已听了出来,冷笑道:
“归海大侠这是疑心我们毒害海棠,是吗?”
一刀虽心生疑窦,但看在海棠的份上,还是不愿明说,可不料梅琴反而主动挑破,一刀索性直言道:
“我只是不明白,之前你们就说海棠在石溪镇饮下毒水,余毒未清,可那已经是几个月前的事情了,为何到现在还是反复?镇上其他中毒的百姓早已好了,难道无痕公子门下高足的医术还不如乡野郎中吗?”
一刀心直口快,又紧张海棠,是以全然不顾语气轻重。而梅琴性情刚毅冷傲,遭受猜忌本就不快,兼之她在无痕公子门下年纪最长,平日就像母亲一般爱护其他妹妹,眼见一刀质疑菊意的医术,又提及无痕公子,更是恼怒,连声冷笑道:
“我这妹子年纪还小,医术尚欠火候,自然难入归海大侠高眼!大侠如此眼高于顶,不妨自己来治!可当初不知是谁身受内伤,要仰赖我家公子惠药?又是谁在海棠身中情蛊之时,只会哀叹无措,到头来还是要公子和菊意出手救治!”
“你还敢提这个,若不是……”
梅琴所说,件件皆指一刀心中旧伤,一刀听着火冒三丈,眼看就要吵起来。
“好啦!”海棠及时出声打断,趁着众人还未反应过来,端起汤药一饮而尽。
“海棠……”一刀本想阻拦,可海棠一记眼刀瞪过来,他只得乖乖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