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入四月,Q医院的香樟树就发起了细细密密的花芽,风过时香气浮动。
宋明钰的副院长办公室在三楼,拢在一片树荫下,室内陈设与当年三院的办公室一模一样,连她对面那张空桌也没变过。
偶尔她会有些恍惚,分不清自己身处何地,好像马上就会有人推门进来,一边低头往白大褂口袋里插笔,一边问她吃过午饭没有……
宋明钰推掉了今天上午所有的事情,桌上摊着一本书,书页许久不曾翻动,杯子里的水也放冷了,她定定望着香樟树摇摆的枝叶,等着江着意的儿子上门。
从两年前她见到那孩子时,就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天。
她已经等了许多年。
乔驰这次没有再让江海风一个人行动,他乔装一番遮掩面容,和江海风并肩走进了医院大门。
最近花粉和病毒肆虐,不少人都有上呼吸道的毛病,他戴着帽子口罩,混在人堆儿里也不打眼。
江海风站在楼下,仰头望向办公大楼,上次见面时,宋明钰约他在医院食堂见面。
明明是第一次来,他却觉得这个场景,似曾相识。
宋明钰也正透过窗户,看着下面的江海风。
江着意和白婉的孩子,已经这么大了。
当年她瞧见小小的江海风朝自己招手,不忍再看那张天真的面孔,一把拉上窗帘,就像亲手斩断了最后一点善念与良知,她没想到,江海风竟然奇迹般活了下来。
据说江着意死得很惨,遗体经过处理,仍然撑不起塌陷的胸口,几乎烧得面目全非,医院里许多同事感叹着,唯独她不敢近看。
乔驰站在楼道里,对着手机调整江海风背包上针孔摄像机的角度,最后轻轻抱了下对方:“去吧,就算问不出来也没关系,我爸那边基本收尾了,只要能把舒荻送进去,早晚能查到宋明钰这条线。”
江海风颔首,他目光扫过走廊尽头的座椅,当年白婉闲暇时来心外科看他,也坐在类似的位置,笑着朝他张开手臂,喊他小风。
如今坐在那里的是乔驰,乔驰拉下口罩,远远朝他挥舞手机,做口型说:我等你啊。
江海风没再犹豫,敲响了宋明钰的房门。
宋明钰年近五十,至今未婚未育,身材虽然保养得当,脸上却透出种超出年纪的疲惫与沧桑。
她给江海风倒了杯热茶,看他把背包放在一边,眼神一滞,抬手拢了下自己的头发:“刚才和你一起的人呢?怎么不进来?”
江海风愣了下,没有回答宋明钰,反而开门见山道:“宋阿姨,我见过方掷了。”
宋明钰居然很平静:“你今天来,是想问我对江师兄查器、官灰、产的事是否知情么?”
乔驰戴着耳机,聚精会神盯着手机屏幕,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没想到宋明钰起手就是一记惊雷。
这女人到底想干什么啊?
宋明钰说:“江师兄察觉商曦的事,我已经想办法替他遮掩过去了……但他千不该、万不该,不该继续往下查,他想要伸张正义,我也有我的难处。”
宋明钰看江海风略带警惕地盯着她,连水也不肯喝一口,笑了笑说:“这个眼神,和你爸爸真像……孩子,不用遮遮掩掩的,我知道你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