萩原研二心有戚戚焉地点头:“确实,案子刚发生那几天,我晚上在机动队加班,还听搜查一课的几位女警抱怨,说连着熬了好几个通宵,黑眼圈都快掉到地上了。”
松田阵平捕捉到关键词,半月眼瞥向幼驯染:“哦?你和搜查一课的女警们关系还挺熟的嘛。”
萩原研二:“……”
桃奈默默听着伊达航几人的对话,牙齿一下下地磨咬着果汁吸管。
从一个巫女的角度来讲,铲除邪祟、惩奸除恶,她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神鸦组那五个人,在她眼中与为祸人间的妖魔无异;但是,因为自己的行动,间接导致像伊达航这样正直尽责的朋友劳累奔波,这一点她有些过意不去。
桃奈抿了抿唇,抬起眼看向伊达航,下意识地用手指摩挲杯壁,嗓音比平时稍低:“看来那段时间,伊达班长和搜查一课的各位,真的是非常辛苦呢。”
在她说出那句话后,安室透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
同一时间,诸伏景光端起了可乐杯,他借着喝饮料的动作,目光敏锐地掠过了桃奈的脸,将她那掺杂了抱歉的神色,以及安室透的僵硬全都看在眼里。
诸伏景光将杯子放回桌面,眼神微沉。
他了解幼驯染,知道zero脸上的平静出现裂缝时意味着什么。
不知内情的伊达航很豁达,不在乎地笑了笑:“职责所在,而且都过去了,重要的是结果还算……嗯,大快人心?”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毕竟站在警察的立场,不该对任何凶杀案表示快意,但神鸦组覆灭,确实让很多受害者家属得到了慰藉,在朋友面前表露一下自己的真情实感没什么问题。
桃奈歉然地看着伊达航。
事情毕竟是因她而起的,警察们也不容易,她决定,下次给搜查一课的静心丹时打个八折,就当是慰劳了。
桃奈正如是想着,却没有注意到,坐在她身旁的安室透,目光倏然转向了她。
安室透察觉到了桃奈刚才那一瞬间的异常。
不单是那句带着歉疚语气的话,还有她下意识咬住吸管的小动作,以及看向伊达航时,那双眼眸中掠过的复杂情绪。
那不仅仅是同情,更像是一种牵连其中的抱歉。
桃奈为什么会对伊达班长有歉意?
普通的市民听到伊达班长说的那些话后,只会觉得警察辛苦,或者凶手残忍,但桃奈的眼神,分明像是在说“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
这与桃奈之前听到恶性案件时的反应截然不同。
共情和自责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安室透受过专业微表情训练,不可能分辨错误。
他了解桃奈的性格,善良又带点战国巫女替天行道的直率,对于极道组织头目被杀这种案件,以她的立场,多半会觉得是恶有恶报,或许会怜悯被迫害那些人的家属,但绝不会对负责调查的警察产生这种“因我而起”的眼神。
除非,她知道内情。
或者,她就是麻烦的制造者。
安室透再次想起组织里的樱桃酒。
神鸦组案件,组织新人,代号樱桃酒,年轻女性,枪法精准……
桃奈,她拥有超凡的身手,除恶有着自己的准则,近期行踪神秘,常常联系不上。
最重要的是,她刚才那句“真的很辛苦呢”,语气和神态,像极了一个不小心给朋友添了麻烦后,感到内疚又不知如何解释的孩子。
所有的线索,如同散落的拼图,被樱桃酒这个代号串联起来,指向了一个他极度不愿相信,却又无法忽视的可能性。
安室透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但他面上依旧不动声色,给桃奈夹了一块她爱吃的烤牛舌:“尝尝这个,火候刚好。”
桃奈的注意力被美味的牛舌吸引,开心地夹起来:“谢谢零!”
就在这时,坐在对面的伊达航夸道:“这家的牛小排真是绝品!娜塔莉,你也多吃点。”
他说着,将烤好的肉夹到女友碗里。
萩原研二笑着看向两边一左一右的恩爱小情侣,转向身旁的幼驯染:“阵平酱,看来只有我们俩相依为命了。”
松田阵平嫌弃地往旁边挪了挪:“谁要跟你相依为命,肉我自己会烤。”
安室透仅仅瞥了一在这片欢声笑语,视线再次落回身旁的桃奈身上。
桃奈侧脸在温暖的灯光下显得柔和又无辜。
这纯粹的模样与他推理出的真相形成了残忍的割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