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安乐公主,是唐中宗李显第最为宠爱的女儿,中宗曾许她开府置官。
上官婉儿曾四次向中宗李显进谏,反对立安乐公主为皇太女,从检举揭发,到辞官不做,再到削发为尼,都没有得到唐中宗准许,最终以死相谏。喝毒药后,太医紧急救治,才得以保命。
上官婉儿深得唐中宗李显、韦皇后信任,专秉内政,祖父一案也被平反,上官仪追赠中书令、秦州都督、楚国公,上官庭芝追赠黄门侍郎、岐州刺史、天水郡公。
此后,上官婉儿经常劝说唐中宗李显,大量设置昭文馆学士,广召当朝词学之臣,多次赐宴游乐,赋诗唱和。每次都同时代替李显和韦皇后和安乐公主,数首并作,诗句优美,时人大多传诵唱和。对大臣所作之诗,唐中宗李显又令她进行评定,名列第一者,常赏赐金爵,贵重无比。因此,朝廷内外,吟诗作赋,蔚然成风。据说上官婉儿酷爱藏书,曾藏书万余卷,所藏之书均以香薰之。百年之后,其书流落民间,依然芳香扑鼻且无虫蛀。
其母郑氏去世后追谥为节义夫人,上官婉儿上表将自己的品级降为婕妤以示哀悼,不久之后恢复。
唐中宗李显派人又在上官婉儿居地穿池筑岩,穷极雕饰,常引大臣宴乐其中。当时,宫禁宽疏,允许宫内官员任意出入。上官婉儿遂与一些宫官在宫外购筑宅第,经常与他们交接往来,有的人因此而求得高官要职。因此有传言中书侍郎崔湜就是因为与上官婉儿在外宅私通,后被引以为相的。在古文之中的意思,私通最多代表私下往来交通的意思,并不是所谓猥琐之事。后人经常根据表面文字浮想联翩编造谣言而已。
不久,崔湜又在主持铨选时,多有违失,被御史李尚隐弹劾,以罪被贬外州司马;也因上官婉儿和安乐公主为其审理,仍官复原职。
此次安乐公主见上官婉儿得营外第,也乘此大规模营建居室及安乐佛庐,全都模拟宫禁,而工巧还要超出一头。她曾奏请将昆明池赐给她作为私家池沼,唐中宗李显说:“先帝从未将它给过别人。”安乐公主不高兴,于是便自己命令工人动手开凿,并且取名定昆池,绵延数里之地。“定”的意思是可与之相抗衡的意思。
司农卿赵履石为她家缮治,累砌石头以模仿华山,石阶石桥,纵横交错,溪水九折回旋,并造石泉喷水。还铸造宝炉,镂刻怪兽神鸟于其上,其间镶嵌砗磲珊瑚不计其数。
其池广数里,累石像华山,引水像天津,形景酷肖昆明,由司农卿赵履温替她督治,不知费了若干民财,若干民力,才得凿成此池。池上造了许多亭台,很是华丽。
安乐公主有七位姊妹,长姊封新都公主,下嫁武延晖。次姊封宜城公主,下嫁裴巽。三姊即新宁公主,本嫁王同皎,同皎死,转嫁韦濯。四姊封长宁公主,下嫁杨慎交。五姊封永寿公主,下嫁韦鐬,及笄即亡。六姊即永泰公主,已为武后所杀。一妹封成安公主,下嫁韦捷。
这七八姊妹中,唯长宁和安乐两位公主,系韦氏所生。安乐公主才艳动人,倍蒙宠眷,此外要算长宁公主。
自安乐公主开府置属,长宁公主亦得踵行,且亦由东都使杨务廉,代营总第,凿山浚池,造台筑观,几与安乐公主私第相似。中宗李显素好击球,杨慎交特辟球场,洒油润地,光滑可爱,以此中宗时常临幸,与杨慎交击球取乐。
这中宗年逾半百,还是任意寻欢,哪里能治国治家,坐享天禄呢?无非儿戏。
自丈夫武崇训死后,安乐公主与武延秀私通,随即嫁给他。出嫁这天,借用皇后车驾,自宫中送至其家,李显与韦后为之出临安福门观览,并下诏雍州长史窦怀贞为礼会使、弘文馆学士作为傧相,相王李旦为之障车,捐赐金帛不计其数。第二天,大会群臣于太极殿,安乐公主披服翠衣以出,向天子叩头两次,又南面拜见公卿,公卿大夫全都伏地叩头。武攸暨与太平公主双舞于前为帝拜寿。
赐予群臣绢帛数十万。唐中宗李显临御承天门,大赦天下,赏赐民众宴饮三天,内外官员普赐勋爵,缘礼官属兼赐官阶与爵号。夺取临川长公主的旧宅作为府第,广拆民房,怨声载道。宅第建成之后,禁中财物为之一空,还借用万骑仪仗、内府音乐护送公主还家,唐中宗李显亲出临幸,宴飨近臣。武崇训之子年仅数岁,就授职太常卿,封为镐国公,享受实封五百户。安乐公主生子满月,唐中宗李显与韦后再临其家,并大赦天下。
安乐公主与长宁公主、定安公主从不顾百姓死活,经常掳走百姓的孩子们给自己当奴婢,左台侍御史袁从一对安乐公主等人忍无可忍,把协助她们强掳百姓的家丁全部抓起来下狱,以示警告。安乐公主不以为耻,反而闯入皇宫,让父亲唐中宗李显为她撑腰出头。唐中宗李显给了袁从一手诏,逼迫袁从一释放安乐公主的家奴。袁从一气愤地说:“陛下接受了公主的申诉,纵容公主的家丁帮她掠取平民,凭什么治理好天下?臣知道乖乖地释放了公主的家丁就可替自己免祸,反之则会得罪公主。但臣不想违背法律,换取自己的苟且偷生!”但唐中宗李显对他的奏请不予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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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如韦氏胞妹两人,一封郕国夫人,一封崇国夫人。及上官婉儿母沛国夫人郑氏,尚宫柴氏贺娄氏,女巫受封陇西夫人赵英儿,俱依势用事,请谒受赃。就使屠沽臧获,但教奉钱三十万,即别降墨敕,授给官阶,外面用着斜封,交付中书省,中书省不敢不依,时人叫他为斜封官。或出钱三万,得度为僧尼。
僧尼势力,不亚官吏,自韦氏以下,竞营佛寺,广设醮坛。左拾遗辛替否上书谏阻,有“沙弥不可操干戈,寺塔不足禳饥馑”等语,中宗不省。嗣是狎客满后庭,浮屠盈朝市。
起居舍人武平一,乃是武士彟从曾孙,入任修文馆直学士,他却与诸武性格不同,独请抑损外戚,愿从己家为始。
中宗李显但优制慰答,未肯允准,又有武惟良之子武攸绪,武士彟之从侄孙,武则天在位时曾受封安平王,恬澹寡欲,情愿弃官居隐,遂往处嵩山,优游泉壑。所有武氏赐予服器,概置不用,自出私资买田,课奴耕种,无异平民。中宗李显慕他志节,一再征召,方才入朝。谒见时仍然是黄冠布服,自称山人。
中宗李显赐坐殿旁,攸绪固辞,再拜即退。亲贵谒候,除寒暄数语外,不交一言。及陛辞归山,武攸绪蒙赐金帛,一并却还,飘然径去。后来武韦尽灭,惟武攸绪免祸,隐逸终身,这真可谓孤芳自赏,不染尘埃了。应该称扬。
当时这班王公大臣,还道他是迂拙不通,一味儿卑躬屈节,求媚宫廷,中宗李显也以为安享承平,可无他虑,整日里与谐臣媚子,沉宴酣歌。
景龙二年季的二月,庚寅(二十七日),宫中的人说韦皇后藏衣服的竹箱上有五色祥云升起,唐中宗李显便派人画下来给文武百官看。韦巨源请求将这件事向全国公布,唐中宗表示同意,并且下诏赦免全国囚徒。
迦叶志忠上奏道:“想当初我大唐高祖神尧皇帝尚未受命于天时,天下流行的歌谣是《桃李子》;在太宗文武皇帝尚未即位之时,天下流行的乐曲是《秦王破阵乐》;在高宗天皇大帝继位之前,天下流行传唱的歌谣是《堂堂》;在则天大圣皇后登基以前,天下所流行的乐曲是《媚娘》;在应天皇帝陛下您继位以前,天下流行传唱的歌曲是《英王石州》;在顺天皇后受命于天以前的永徽末年,就已有人传唱《桑条韦》之歌,大概上天的旨意就是认为顺天皇后应当当国母,主持蚕桑之事。因此臣谨献上《桑韦歌》共十二篇,恳请陛下允许将这首歌编入乐府诗歌,让皇后在祭祀先蚕神时演奏。”接下来太常卿郑又顺着这个话题继续加以引申说明。唐中宗李显听罢十分高兴,迦叶志忠和郑都得到优厚的赏赐。
不久,黄门侍郎萧至忠上疏认为:“陛下对于那些受到您宠幸的近臣,最多也只能让他们多得些良田美宅,过锦衣玉食的生活,而不能允许他们将朝廷的官爵当作私有之物。现在国家官吏的定员已很多,无专职的官吏又是其数量的一倍,但求官的人仍未满足,官吏的数量不断增加。陛下赐给近臣无法计算的钱财,近臣贵戚却有永无止境的贪欲,他们公然卖官鬻爵贪赃枉法,以谋求私利,结果造成了各中央官署之内挤满了身着朱衣紫服的高级官吏,这些人玩忽职守,不办公务,倚仗权势,公然违抗法令,徒然置身官署,而对于时政,没有任何裨益。”唐中宗李显虽然对他所讲的道理十分赞赏,但最终却还是没有采纳他的建议。
三月,丙辰(二十三日),朔方道大总管张仁愿在黄河边上修筑了中、东、西三个受降城。
当初,唐朔方军与突厥隔黄河为界,在黄河以北有一座拂云祠,突厥在即将进犯朔方军时,每次都要先到拂云祠中祈祷,在作好各方面准备以后才发兵渡黄河南下。当时突厥阿史那默啜调集了全部人马进攻西部的突骑施,于是张仁愿请求率所部乘默啜后方空虚之机夺取沙漠以南的大片土地,并在黄河北岸修筑中、东、西三座首尾呼应的受降城,以便断绝突厥默啜南下进犯的通道。太子少师唐休认为:“自两汉以来,历代都以黄河天险作为北方的边界,如今在突厥境内修筑城池,我担心劳民费力,终究会被突厥所占有。”张仁愿仍然不停地坚持请求筑城,唐中宗李显终于同意。
张仁愿上表请求将戍边期满的镇兵留下帮助完成这一工程,但咸阳籍的镇兵二百余人逃回家乡。张仁愿将这些人全部抓回,并在即将筑起的城下将这些人斩首,致使全军将士心惊胆战,六十天过后,终于将三座受降城修筑完毕。以拂云祠为中城,距离东、西两座受降城各四百余里,而且三城都是建在地理位置险要的地方,拓展边境达三百多里。此外,又在位于牛头的朝那山以北修筑了一千八百多个烽火台,并任命左玉钤卫将军论弓仁为朔方军前锋游弈使,驻扎在诺真水巡逻戍卫。从这以后突厥人再也不敢越过朝那山到南边来打猎放牧,朔方军也再没有受到过突厥兵的侵犯和掳掠,因此而减少在这一带戍边的兵士达数万人之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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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仁愿在修筑这三座受降城时,并没有设计出悬门,也没有装备守城的器械。有人问他为什么这样做,张仁愿回答说:“用兵之道,贵在奋勇向前,撤退和防守是不利的。在敌军来临时,全体将士应当齐心协力地出城应战,甚至连那些回过头来向城池方向张望的士兵,都应当被就地处斩,修筑城池时,又哪里用得着准备防守器械来助长部下畏敌退却之心呢!”后来常元楷担任朔方军总管职务,才开始修筑三城悬门。人们因此轻视常元楷而推崇张仁愿。
夏季,四月,癸未(二十一日),唐中宗李显下令设置修文馆大学士四员,直学士八员,学士十二员,选拔李峤等公卿以下善于写文章的人士担任这些职务。每当唐中宗到皇家园林游玩的时候,或者是皇亲国戚宴饮聚会的时候,这些大学士、直学士和学士们无不跟随,在一旁侍候着赋诗应和。唐中宗又让上官昭容负责评判他们所作诗文的优劣高下,优胜者可以得到金银绢帛的奖赏。一般情况下,只有中书、门下二省高官以及长参王公大臣和受到皇帝宠幸的贵族数人有资格参加这类宴会,只有在大规模宴饮时,唐中宗才召集被称为八座的尚书左右仆射和六部尚书、九卿和各司五品以上官员参加。于是天下闻风披靡,争相崇尚文辞华丽,而忠诚正直的人与儒学之士则无人得到提拔重用。
唐中宗李显和韦皇后以及各位公主多营建佛寺。
左拾遗京兆人辛替否上疏谏阻,疏文大意是:“
臣听说上古帝王设置官署,员额不一定要求齐备,但要求士人一定要具备完美的操行,居家有清廉的节操,朝廷薪俸有节余,百姓生计无虞。可是现在陛下颁发给臣下的赏赐相当于先代百倍,增设的官吏员额相当于先代十倍,以至于国家的金银不足以满足铸造官印的需求,府库中的绢帛等财物的储备赶不上陛下赏赐臣下的支出,从而使得富商大贾可以通过出钱买官而居于高贵的职位,也使得有些依靠装神弄鬼代人祈祷或者以卖艺为生的人可以占有肥沃的良田。”
他又说:“公主,是陛下心爱的女儿,但是她的日常用度不符合古已有之的规矩,她的所作所为不注意立足于民心,臣担心长此以往会使喜爱变成憎恶,将福泽变为祸患。为什么呢?因为这样做耗尽民力,浪费百姓钱财,强取百姓家资。陛下为怜爱几个子女而招致三种怨恨,将会使得戍守边疆的将士们不愿为朝廷尽力,在朝为官的人不愿意为陛下尽忠,人心既已涣散,只剩下几个自己所宠爱的人,陛下还能依靠什么来治理国家呢!君主是以百姓的拥戴支持为基础的,基础牢固则国家就安宁,国家安宁则陛下夫妇母子也就得以长久保全。”
他还说:“如果认为只有营建佛寺是治理国家的根本,休养士民不足以治理好国家,那么殷、周以前就都是昏暗混乱的时代,而汉、魏以后则全是圣明之世了,殷、周以前的朝代是历时不长,而汉、魏以后的朝代则是历时不短了。陛下把治理国家的当务之急当作可以从缓的事,又把只能缓办的事当作治理国家的当务之急,应亲近的人尚未前来而应疏远的人已居于朝中,不做实实在在的事而寄希望于虚无飘渺之事,重视俗人的作为而轻视天子应当成就的事业,即使陛下能够以阴阳二气为炭,像工匠在火炉中冶铜那样创造出万物,役使那些不用吃饭穿衣的人,恐怕也无法供给奢侈靡费所需的支出,更何况陛下所依靠的只能是那些天生地养、经过风雨吹打滋润之后才能生成的自然之物呢!一旦战乱再起,或者是霜雹成灾,出家的和尚不能拿起刀枪来勤王救主,林立的寺塔更无法缓解饥荒,臣对陛下这种广建佛寺的行为感到十分痛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