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零小说

六零小说>桐花品种 > 涅槃(第1页)

涅槃(第1页)

涅槃

老诗人白涛,给我打了一个电话。“你有空嘛?老兄!”

“什么事?”

“你马上来一趟。”

“非要现在嘛?”我刚在电脑前坐下来。

“是啊!”

“至于这么迫不及待?”

他有点不耐烦,“请你来,你就来嘛!”

从电话里,听出他有气无力,精神不振,与以往大不一样。“你怎么啦?智者!”我喜欢这样称呼他,智者,也就是充满智慧的人,而充满智慧的人,自然也是绝顶聪明的人。在我认识的首都文化人圈子里,白涛,是少数当得起这个“智者”称号的人。

他在电话里郑重其事地说,“老兄,我一点也不是耸人听闻,我觉得我死到临头了。”

外边阳光很亮,秋高气爽,相信我听到的不是鬼话,令人不胜诧异。

然后,智者腔调大变,在电话里,和我没头没脑地探讨起死亡哲学来,不知他老人家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人总是要死的,活了这一大把岁数,居然不死,你不觉得奇怪嘛?不知为什么直到今天尚健在着?连我自己也纳闷。老兄,能不能麻烦你来一趟,商量一下后事。”

虽然我比他小,还是晚辈,但他喜欢叫我老兄,我也跟他没大没小。“神经啦!你——”

“我很正经地跟你讲话!”

假如这是一位躺在病榻上,命危旦夕,一直要求安乐死的人,说出这种丧气的话来,也许不足为奇。白涛虽年逾古稀,但作为一个男人,尚能谈得动恋爱,能有心思想到女人,应该是离死还有一大截子路的,平白无故扯到后事安排,所为何来?

智者是不是又在打出一张怪牌?这个一辈子没跌过跤的人。

“替你写遗嘱啊?”我跟智者开玩笑。

他很顶真地说:“那倒不必,问题是有些事要办,需要一位老朋友来做,挑来选去,再没有比你更合适的人选了。”

这位文化界的老前辈,不久以前,在一家什么生命测验中心,做了一次从头脑到心脏,到四肢,到性功能的全面测试。仪器是德国进口,做检查的是人家外国专家。查出来的结果,他老人家简直健康无比,那心脏比年轻人跳动得还有力量。洋专家说,如果不发生车祸、谋杀、暗害等意外灾难,活到一百岁以上,是一点也不会成问题的。

在场的人,皆趋前紧握智者的手,表示祝贺。因为大家都觉得他身体,从来不是那么结实,好像应该比谁都要先走一步,一个隔三差五,总是要住几天院的人,生命力反而更强壮,真让健康人眼红不已。白涛作清醒状,他说,刘海粟大师九十岁登黄山,那体质,不也没有过百嘛?但中国人喜欢凑趣者多,大家坚持说他行,因为他眼下还能把一个年轻得要命的女子把握得牢牢的,说明他大概有点内功。他莞尔一笑,马上人瑞似的接受大家的致敬。还说俏皮话,看来我是能看到中国式的社会主义完全建成,而诸位,那就对不起,你们是看不到那一天的了。

大家相信,这个社会,有害的人死得早些,无害的人死得晚些,其实是好事,于是,有人万岁,有人乌啦地喊起来。

这就是他的人缘了,此人一生喜结朋友,不端架子,老老少少,男男女女,他都谈得来。不像一些老人家,死倔横丧,总像别人欠他二百吊似的,敬他不是,不敬他更不是。智者还为此次健康体检,专门写了一首诗,登在报纸副刊上,我只记住其中几句:

“百岁不算老,

我欲活百五。

百五不满足,

争取到二百。”

他的诗墨迹未干,怎么要和这个世界再见了呢?不正活得有滋有味的嘛?我只好关掉电脑,准备到帘子胡同去看他。

白涛,从我认识他那天起,就见他老是吞食各式各样的药片,药丸,身体不是很结实的,别人得过的病,他几乎都得过,别人没有得过的病,他也得过。现在看来,智者未必真的有病,他的病,也是他老人家的智术之一,我辈凡夫俗子,只能高山仰止了。所以,他做出老是病病怏怏的样子,老是带病坚持党的文化工作的样子,老是有写史诗的欲望,而无荷马写《奥德赛》和《伊里亚特》的力量的样子。在中国,样子很要紧,只要口到心到,手到不到就无所谓了。他一谈到他一时半时拿不出杰作时,总是怅然不已,感喟再四。

“常想写大诗,

力薄不能为。

譬如登高山,

此志岂敢懈?”

在上次文代会期间,这首诗还印在了《简报》上,成为佳话,表明他虽病弱,但情志不衰,上面本想安排他当顾问的,看到他如此不能忘怀于史诗的创作,真是浩气长存,精神永在,哪敢让他退下去,还是给他一个实缺。

听到这样安排后,他又写了一首小诗。

“生平无奢求,

采菊学陶潜。

寂寞非坏事,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