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的晚风吹拂,陆闻川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自然地拐进街心公园里。精心打理的花圃盛开着朵朵不知名的小花,低低虫鸣声此起彼伏。
酒的余味还在舌尖,陆闻川思绪纷飞,方知衡最后的话又在耳边响起:别害怕未知。无论是作品,还是人生。
是啊。好像随着年龄增长,他变得越来越谨小慎微了。他已经不是当年一腔热血闯荡梦想江湖的毛头小子,哪怕撞个头破血流,也不愧对自己的初心。
时间对他不薄,带给他创作者梦寐以求的地位声望和自由。
时间对他也真狠,带走了他的青涩莽撞和不管不顾的冲劲,那是与他生命紧紧相连的血肉。
这部分血肉,自他与迟听潮相遇后开始恣意生发。在最开始的那几年,两人挤在出租屋里,穷得只剩下快乐。现实冰冷,还好有彼此温暖的陪伴,两人幻想成功的那天,掌声鲜花和赞誉,只是想想,那种快乐和满足就像多巴胺的海洋将自己包围。
因为有他,因为他在,所以他们真的有可能将幻想一步步变成现实。只要有彼此,就有可能。
想到这里,陆闻川发自内心地笑了。
他左手叠在右手上。温暖的触感和轻轻的重量从手背传来。
曾经迟听潮也这样把手叠在他的手背上。相似的温度,相似的安定感。
还有一只纤白的手,曾那样紧紧地握住他们,不肯放手。
学校的后山山坡,是苏青、陆闻川和迟听潮三个人的秘密基地。他们常在那里相约,三人像孩童一般,披着一身落日,肆意地呼喊玩闹。
笑着闹着累了,三个人就势往草坡上一躺。虫鸣在耳畔回响。清风带着花草的香气活泼地往鼻子里冲,纯粹宁静的片刻,仿佛全世界的喧嚣都已远离。
苏青脆亮的声音响起:“傍晚的光线金黄而辽远——”
迟听潮接上:“四月的清爽如此温情——”
他转过身用手撑着头,看向陆闻川,眼睛映着摇晃的金碎夕阳。
陆闻川也看着他:“你迟到了许多年——”
三人的声音汇聚在一起,昂扬快乐:“可我依然为你的到来而高兴!”
苏青蹦跳着起身,兴奋地大喊:“让我们给这潭死水一点颜色看看!”
她伸出手来,三人默契地把手叠在一起,承托着彼此,交换着手心的热度和满脸的笑容。
另一个平行世界的我们,现在一定很幸福吧。
一阵手机震动声把陆闻川从回忆里拉回,他看着手机屏幕上亮起的来电提示“迟听潮”,按下了接听键。
听筒那侧声音嘈杂。人像在外面。
“闻川,我来波士顿出差,今天刚到。”迟听潮声音压得有点低,语速比平时快半拍,背景的嘈杂让他的声音显得有些远。
怎么一声不吭就出国了。陆闻川心里一空。
陆闻川直起身来,夜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波士顿?怎么之前没听你说起。”
“嗯,临时安排的,过来跟合作方开会。”迟听潮说,然后自然地话题一转,““张琛跟我提过《火烧云》,宏图那边开价很高,条件强硬,听说出版方很动摇。改编权卖给谁,还是方知衡的态度最关键。如果他也倾向宏图,我们就很难参与了。”
“他说倾向我们。”陆闻川说,句尾的“我们”二字加了加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