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把那張紙疊好、放進一個匣子裡,頭也沒抬,道:「我可還沒說進來。」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很淡的皂角香氣。他披散著長發,也換上了月白色的舊衣,是很居家、很舒服的打扮。
「沒關係,我知道表兄是不會不讓我進來的。」商挽琴大言不慚一句,又步伐一頓,「不過,我現在進來是不是不太好?」
「嗯?」他用一個音節表達不解。
「你懂的,就是類似沒第三人在場、深更半夜孤男寡女之類之類的……再加上穿著打扮還很隨意。」她嚴肅道。
他笑了一聲,仔細將匣子鎖上,才抬頭說:「我們不講那些繁文縟節,都是些亡國之人的講究。」
溫和隨意的一句,卻頗有點睥睨之意。
商挽琴鼓掌:「表兄霸氣,不過容我提醒一句,大周還沒亡呢。」
「又有何不同?」他平靜道。
商挽琴聳聳肩,不爭論這個,又問,「表兄在畫什麼?」
「沒什麼。」
「回答得太快就是有什麼。」她撇嘴,「神神秘秘。」
他抬頭,又笑笑,燈光下的眉目少了一分冷冽清寒,多了一些溫暖親切。他絕不回應她剛才的問題,還要主動問:「表妹來找我,是遇到什麼事了?」
商挽琴眼也不眨:「這話說得,我就不能是沒事跑來關心關心表兄?你看你,前些日子才好起來,總算不發燒了,鄭醫仙千叮嚀萬囑咐,讓你好好休息,晚上別做事,你真是一點不聽。明天我就去告狀。」
他略一挑眉:「表妹何時成了個小告狀精?」
「就在剛才。」
開過了玩笑,商挽琴給自己拖了一把椅子,又倒了一杯水,坐在了喬逢雪對面。
他看著她,瞭然道:「看樣子還是長談了。」
「是關於鏡花的。」商挽琴單刀直入,「表兄,你沒覺得鏡花的性格多少要改改麼?」
「改?為何?」他有些驚訝,思忖片刻,「是覺得她不大好相處?」
「不是,恰恰相反,我覺得她有點太好相處了——我是說,她有點太委屈自己的需求,滿腦子想著『不給別人添麻煩了』。」
商挽琴說了今天在書坊的事。她覺得程鏡花有點那個……那個詞叫什麼,對了,討好型人格,說不定她在原著中「為情所誤」而死,就是因為這個。
想到這裡,她不僅有點憂心忡忡。
喬逢雪卻眉毛都不動一下,甚至有些鬆了口氣,微微一笑:「我還道是什麼,原來就是這個。你不用擔心,歷來千絲樓的樓主……嗯,都很有個性。只要她實力足夠、忠心足夠,我並不在乎她其他方面如何。」
「我又不是在說別人介意不介意。」商挽琴有點沒好氣,「我是在說,我覺得鏡花這樣的性格對她自己不太好。你想,一杯水哪裡算得上麻煩?她卻擔心這擔心那,反而委屈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