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妹?」
在她走神的時候,喬逢雪已經結束了談話,來到她面前。他保持了一段距離,問:「你怎麼神情不大好?」
「沒有啊。」商挽琴下意識否定,同時揚起笑容,「我就是在想,我們什麼時候出發?」
「現在就走。」他多看她一眼,繞到了馬車另一頭,從那邊上車。
商挽琴也上了車。馬車還是落月山莊派來的,但這回沒有車夫,只有馬。在原本是車夫的位置上,換成了身穿長袍的傀儡人偶,那種近似人類卻又並非人類的白慘慘的面容,乍一看見還挺滲人的。
馬車在夕色里奔馳,到城郊後開始起飛。天邊霞光一縷,頭頂群星閃爍。芝麻糖不肯進車廂,而是跟在一旁展翅飛翔。它長大一些了,頭頂的一根□□毛逆風飄蕩,十分華美。
「秋天的銀河,是一年中最漂亮的。是吧,表兄?」她問。
「嗯,的確如此。」
喬逢雪盯著前方,目不斜視,身體也一動不動。
商挽琴略彎起眼睛,繼續道:「我很喜歡星空。我曾經和一個朋友約定過,要一起去看看天下各地的星空,究竟有何不同。」
「朋友?」他看過來,「什麼時候的朋友?」
「來江南之前的。」商挽琴輕描淡寫,還是笑,「怎麼樣,這個約定是不是很美?」
「嗯……」
他一邊應著,一邊移開了臉,用後腦勺對著她。那不帶任何含義的應答聲,聽上去很像敷衍。但隨即,他就保持著那個姿勢,說:「從前沒聽你提過,還有什麼朋友。」
「哎呀,我沒提過嗎?我肯定提過的,而且不止一次。」商挽琴用無辜的語氣說瞎話,「可表兄不關心我嘛,我說什麼你都不會在意,更不會記得的。」
「我何曾……」
他一下扭過頭,想要說什麼,卻一下定住了。
商挽琴抬著臉,略前傾身體,直視著他的眼睛,笑問:「何曾什麼?」
車廂內瀰漫著沉默,以及初秋涼爽的夜風。兩側車壁上掛著琉璃燈,照亮他的眼睛。在這麼近的距離里,他連一下眼都沒眨,卻還能保持水潤明亮,這真的很令人佩服。
商挽琴思維略微發散,想到了這一點,自己把自己逗笑了。「嗤」的一聲。
這聲音打破了寂靜,也打破了禁錮。喬逢雪略一抿唇,偏開臉去,低聲說:「坐好了說話。」
「嗯嗯。」
商挽琴一笑,見好就收,坐直了身體。她側過臉,去看外面的天空。淡淡的雲氣橫在星空之間,清爽又華麗。
「我……」
「表兄……」
他們同時開口,也同時停下。
「表妹先說。」他若無其事道。
「……沒什麼,我是在想,希望這趟旅途沒什麼波折。」商挽琴說,「落月烏啼,星沉白沙。這兩句已經應驗了。接下來那句『洛京花滿』指向非常明確。要是有人想打什麼主意,或許會行動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