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裝啦,你瞞著別人,還瞞我?」商玉蓮恨她一眼,「我知道,你這個人最心軟,又記情,掛念每一個在琢玉樓待過的孩子。那個厲青鋒,雖然只在你那兒待了幾個月,可你喜歡他得很,總說他有天賦、肯努力,還長得好看,可最後,他竟然是那麼個結果……」
辜清如緊緊抿起嘴唇,臉上再沒一點笑。
商玉蓮也說不下去了。她和厲青鋒不熟,談不上難過,可厲青鋒就死在她待的那間牢房裡。她記得,最開始的時候,那孩子還有口氣,如果能及時救治……商玉蓮免不了自責,她覺得如果自己早點警惕溫香和江雪寒,行事更小心一些,說不定就能把人救下。
兩個人相對沉默片刻,最後握緊彼此的手,權作安慰。
「沒關係,驅鬼人的人生總是有許多生離死別。」辜清如頓了頓,改口道,「這世道,大多數人這一輩子,總不免經歷幾次生離死別,我們安居江南、背靠玉壺春,已是幸事。」
「是啊。」商玉蓮跟著嘆道,「我們認識也有二十年了吧?想當初,我們一同進玉壺春……」
兩人回憶著往昔,說著說著,臉上重新有了笑,氣氛也漸漸鬆弛下來。
「……阿蓮,你說得對,我對自己經手的孩子,總是抱有多一分感情。每當我得知他們結局淒涼,便總是難過。」
辜清如感嘆著,有些出神。
「我便總想,要是我能教出一個頂頂厲害的學生,厲害到無論發生什麼、經歷什麼,這孩子都一定能取得勝利、存活下來,該有多好啊……」
商家留下的宅子,是一座二進的小院,後院還有一棟兩層高的小樓。屋子不算大,但地段很好,也足夠四個人使用。
由於地方不大,收拾起來也不很麻煩。只過了三四天,屋子就變得很舒服了。
這也有賴於辜清如的本領,她不僅將院子打理得清清爽爽,還專門給芝麻糖收拾了一間屋子,做了豪華鳥窩,擺上了滿滿的玩具、零食。芝麻糖高興瘋了,都不忙著出門交心朋友,成天在屋子裡玩,變成了一隻宅鳥。
商挽琴要拖它出門,它還不大情願。她就一彈小鳥腦門兒,說:「我們是來玩的麼?你這會兒長出了伯羽,有本事了,我們現在找不到線索,全要賴你指點呢。」
芝麻糖是孩子心性,一聽自己身上寄託了這樣高的期待,立即支棱起來,也不留戀玩具了,很主動地往外飛。
喬逢雪在一旁忍笑,打趣道:「你怎麼連只小鳥也哄?」
商挽琴瞧他一眼,倏然一笑,聲音很甜地說:「我不僅會哄小鳥,還很會哄人呢。」
他一呆,側開臉,過了會兒含糊地說了句「是麼」,就不吭聲了。
商挽琴輕輕地笑,卻也不再多說了。
之後幾天,兩人帶著一隻小鳥,把洛京城都走了一遍。
洛京是古城,在前朝也是首都,城內劃分為一百二十八坊,一條洛水由西向東,將城市分為南北兩部分。商家的宅子就位於洛水以南的溫柔坊中,治安不錯,出入也很方便。
這天下午,商挽琴站在洛水邊,捂著鼻子遠眺。洛水是運河,往來船隻眾多,人員也繁雜,不少污穢直接倒進水裡,氣味著實不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