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瞧著他這樣,乾笑著收回手,說:「是我說了傻話,還是……」
他卻笑了,走過來,雙手搭上欄杆,略前傾著身體,也往外看。
「我以前也喜歡來這裡看風景。」他眼中映著繁華的城景,雖然一臉病色,卻有種格外平和滿足的感覺,「尤其,每當一樁心愿了結,我都會來這裡看看。」
「心愿……」
她被觸動心腸,不禁好奇:「表兄會有什麼心愿呢?是希望身體好起來嗎?」
「啊,這也是一個心愿,不過不大可能實現。」他唇邊的笑容顯出點無奈,卻沒有一絲怨懟或哀傷,仍是那樣平和,「我最經常發生的心愿,是替戰死的弟子報仇。」
「……報仇?」她怔住。
他點點頭,有些出神地說:「你應該不知道他的名字。他叫劉仁,今年二十八歲,是個非常出色的驅鬼人。兩年前,他明知不敵,卻為了守護百姓,與同伴一起迎戰金級惡鬼,死戰不退。」
他神情變得沉重起來,流露出想要傾訴的模樣。
「那場戰鬥只有他活下來。我曾問他是否還能繼續戰鬥,如果不能,就留在金陵城中做些其他事,但他拒絕了。他說,為了戰死的每一個同伴,他都要堅持在最前線。」
「可惜,去年他死在蘭因會的走狗手中。我想為他報仇,查找了不少時間,總算在前些日子得償所願。」
劉仁……她的眼睛更加睜大了。好一會兒,她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得償所願?可表兄不是說是大病一場……」
他笑笑:「用力太猛就容易生病,確實讓人有點頭疼。這種門主……不太信得過吧?」
聲音平和,卻多了一絲苦澀,還有一點似有若無的迷茫。
這個人也會迷茫嗎?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感覺錯了。再看他的側臉,卻還是那樣寧靜深邃,明亮的眼中映著明亮的金陵城,一切都顯得那麼亮、那麼好。
她搖頭。先是緩緩搖頭,然後用力搖頭。
「不會,哪有……信得過的!我很信得過,門中弟子一定也很信得過,才一直留在玉壺春!」她有點激動,忘了還在偽裝,噌一下站起來,因為揮舞手臂,身體還晃了晃。
他面色一變,出手就來抓她。那快若閃電的速度,根本不像病弱之人。
「表妹小心!」
他不僅抓住了她,還乾脆將她拽了下來。她嘴上抱怨「我有分寸不會掉下去的」,卻還是乖乖順了他的力,跳下後站在原地。
他鬆了口氣,露出嚴厲的神情。
「別瞎鬧,保重好自己。」他拿出表兄的派頭,有點冷,眼中卻是真誠的擔憂,「無論是作為門主還是表兄,我都希望你好好的。」
她歪頭看他,忽然問:「如果有一天我真的是不小心掉下去了,你會拉我一把嗎?」
「……這是什麼話?」他試圖繼續嚴厲,可看她片刻,不知道為什麼他又無奈起來,最後還露出一點寬慰人的微笑。
他說:「假如真有那一刻,那無論什麼時候,只要我在,我都會竭盡所能將你拉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