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個人站在乾枯的柳樹下,抱著刀,靜靜地看著他。
過了很久,那道背影說:「你說,要不要讓她來見見我?」
柳樹下的人低頭說:「您自有計較,輪不到卑職開口。」
背影又笑:「讓她來的話,她又會生氣,說這樣增加了她暴露的風險吧?」
柳樹下的人猶豫了一下。
背影說:「你看,你猶豫了,說明你也知道,她一定會生氣。可她生氣又怎麼樣,難道我還怕她生氣?她也不是第一回生我氣了。」
柳樹下的人說:「是。」
背影默然一瞬。他沒有動,但那根柳枝卻動了;沒有風,殘荷也動了。無數道細密的破空聲,像無形的大雨,令庭院中的光也一瞬模糊。
柳樹下的人悶哼一聲,頹然跪下,臉上多了兩道血痕。
「真沒意思。」背影用一種無趣的口吻說,「去吧,讓她來見我。」
柳樹下的人跪下,磕了個頭,起身退去。
第二天,商挽琴說要去鎮鬼王府,說去送請帖。說的時候,其他人都反對,但喬逢雪正好有事出城,另兩個人攔不住她。
「也曾共患難一場,有樂同喜嘛。」她對她們笑道,「放心哦,我不會想不開臨時和李憑風私奔的。」
她摘下腰間藤籠,遞過去。銀色小鳥頂開籠蓋,探頭看著她。她對它笑笑,也說:「今天下雨,又冷,我就不帶芝麻糖去了。」
小鳥用紅色的眼睛盯著她。
商玉蓮沒在意,反正商挽琴也不是次次都帶著小鳥出門。她接過芝麻糖,臉黑得不行,罵她:「什麼私奔不私奔,這也是說得的?」
「不是說,咱們江湖兒女豪情萬千,不講究這些嘛。」
「那也不能口無遮攔啊!」
「小姨你不懂,我這樣看上去口無遮攔的才最有底線,面上什麼都好的指不定多心黑。」商挽琴煞有介事地說,又對她眨眨眼,「所以出事還得靠我,你要記住哦小姨。」
商玉蓮送她兩粒白眼,拉著辜清如氣咻咻地背過身去。辜清如用看小孩兒的目光看她一眼,搖搖頭,掙脫出來,拿著斗篷和傘過來。
「下雨天涼,加件衣服,傘也拿把結實的。」辜清如溫聲說,「什麼時候回來呢?提前燒個薑湯,熱熱的加夠紅糖,防著風寒。」
商挽琴一握她的手,笑道:「還是清如阿姨好!應該很快就回來。表兄的份呢?他更需要薑湯。」
「都備下呢。」辜清如笑,「也虧他幫忙聯繫,如今濟幼局的孩子們都有厚衣服,每天有飽飯吃,我心裡輕鬆不少。」
「阿姨也別累壞了。」商挽琴勸她幾句,這才拿了傘告辭。
她離開後,辜清如扭頭去看商玉蓮,眼睛亮亮地說:「你聽見了麼?阿蓮,她叫我阿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