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挽琴。」
他甚至叫了她的名字,而不是那個代號。這一回,商挽琴真的感到驚訝,甚至驚悚了。這種驚悚讓她脖子上汗毛倒豎,一時竟忘了轉身。換成以前,這一定會被斥責為「不敬師長」的罪過,換來一頓責罰,可這次,他好像都沒注意到她的失禮。
「你喜歡喬逢雪?」他問,「你有沒有喜歡他喜歡到,會為了他背叛我的程度?」
說不好那是什麼語氣。她也並不想去揣測。
商挽琴心想,何止為了喬逢雪能背叛你,為一條小狗也能背叛你。
她回頭。
一回頭,她才發現,他竟然已經轉過身來,直視著她。他撐著那把沉沉的黑傘,也沉沉地看著她,就連那種虛假的艷麗笑容,也掩不去那沉沉的情緒。
商挽琴笑容燦爛,語氣甜蜜:「師父,我是您教導長大的,在我心中,永遠最愛自己,永遠把自己放在第一位。」
這並不是個正面的回答,但他卻像已經滿意。他的笑容真實了一些。
「去吧。」他說。
商挽琴告辭,頭也不回地走了。
庭院中,雨幕密密地張著,花草密密地長著,一個人空蕩蕩地立著。地面上還匍匐著一道人影,可這樣瑟瑟發抖的落水狗,真的只像一條狗啊,所以天地間還是空蕩蕩只有他一個人。
李憑風伸出腿,百無聊賴地踢了狗一腳。他有這樣一張艷到極致的面容,無論做什麼表情都像一枝濃麗的罌粟花,在雨中也搖曳出帶毒的風情。
「真沒意思啊。」
他看向天邊,看著那昏昏沉沉的雨雲,臉上是笑,卻又帶著一點不自知的茫然:「成親這種事……可真沒意思。」
……
青年站在光暗之間。
這是只有他和極少數人知道的地方,因為地點和暗語一直變動,所以從沒被人發現。曾經也多虧了這點布置,才讓他苟延殘喘了幾年。
如今,他可以從容許多。
他遞過去一方令牌。
「查一查先代鎮鬼王夫婦的事。」他說,「尤其注意他們和宮中的聯繫。還有,音音的過去……」
他頓了頓,改了主意:「不必查這個,只看先代鎮鬼王夫婦便好。」
商挽琴感冒了。
當然,更符合時代的說法是「風邪入體」,可最近她總想起很久以前的另一個世界,想念那些遠去的詞語和風貌,於是在心中反覆默念另一個時代的詞語。這讓她感到自己更像自己,起碼是自己希望成為的那個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