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二連三壞我的事。」
一道陰惻惻的聲音,穿透冬雪而來。
商挽琴看過去,見前方岩石邊上,依靠著一道人影。那人長發鬆松束在腦後,耳發垂落肩頭,襯得他面上血痂分外刺眼。他盯著她,滿面陰鬱,那身原本華麗莊重的禮服也破損不少,帶著燒焦的痕跡。
「連只松鼠都要救,怎麼,去玉壺春待了兩年,就真以為自己能改頭換面了?」
他顯然心情惡劣之至,陰陽怪氣個不停。
商挽琴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沒有說話,連表情都欠奉。
李憑風顯然一愣,表情徹底沉下。他身周空氣忽然扭曲;從扭曲的空氣里,仿佛爬出了什麼無形的生物,閃電般擊向商挽琴!
「真是長進了,不僅學會陷害師父,還學會目無師長了。」他輕柔的聲音,與凌厲迅捷的攻勢形成強烈對比。
按他所想,這個早就廢了的徒兒必然受不住這一擊,會被重重擊倒、口吐鮮血;不會死,只是一個剛好夠她長記性的程度罷了。
然而,出乎他意料。在剎那之間,她的刀就已經出鞘。
積雪被揚起,沖向天空中飄落的雪花。雪模糊了天地,唯有一抹漆黑的刀光清純如夜;它將模糊的風雪劃出一道裂痕,而在那裂痕背後,是一雙清凌凌的眼睛,如此明麗卻也如此冰冷地看來。
砰——
這是刀刃擊中惡鬼的聲音。
怦——
這是他的心跳。
短暫的呆愣過後,他禁不住神情扭曲,扭出一道驚喜萬分的笑容。必定是因為過於驚喜,他的心臟才重重跳了兩下。
刀風不僅擊退了惡鬼,也擊破了他周身扭曲的風。他的臉頰上多了兩道新鮮的血痕,但這無損於他驟然艷麗的笑容。
「好,好,好……」
他抬手鼓掌,發自內心地喜悅道:「我還道你這輩子是廢個徹底,萬萬沒想到你有點出息,竟然自己找來了惡鬼,重新引入體內?看你氣息圓融,與這惡鬼還十分得宜,難道說——」
他揚眉道:「你不僅殺了喬逢雪,還將他的魂魄煉製成惡鬼,從此為自己所用?那可真是讓我也……」
「誰知道他死沒死。」
她轉過頭,平淡地扔下一句。
李憑風笑容一滯,眼睛一眯:「他沒死?!」
「誰知道,」她又說了一遍,漫不經心的語氣,「捅了一刀,沒仔細看。」
她經過他身邊,又往前走了一小截,停下來,回頭看他。她散著長發,但還有一支金釵挽起她烏黑的髮絲;那稍顯凌亂的長髮,配上她明麗卻蒼白的面容,顯出一分淒清的艷色。這樣一個淒艷的人,裹著一身青色的華麗衣裙,裙擺上沾血的蝴蝶在風裡不住掙扎,讓人想起生死之際含而不發的悲鳴,或者從生燒到死的火光,她看上去是如此、如此、如此地……
他情不自禁上前一步,抬起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