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怔立原地,望着满橱华服,第一次觉得那层层叠叠的锦绣,竟似一口口无声的棺椁。
“娘娘,幕后之人必是早有预谋。否则怎可能在如此多件衣裳上,全都动了手脚?”
“为防再遭暗算,不如将这批衣物尽数焚毁,另请信得过的绣坊重制。此事,也该知会太子殿下一声。”
这话尚未落地,皇后已颔首应允。
她再不敢碰那些衣裳——如今光是瞥见金线反光,都觉得喉头发紧。
“奴婢失职,请娘娘责罚!”
几名贴身宫女扑通跪倒,额头抵地,声音发颤。
“起来吧。”皇后抬手示意,“罚你们,于事无补。幸而神医慧眼如炬,未酿成大祸。往后,盯紧每一根线、每一道折痕。”
“是!”
皇后向来宽厚,从不滥施苛责,更不似旁的主子,稍有差池便杖责立威。
事情大致落定,林夕被送回偏殿歇息。皇后独自步入寝宫,环顾四壁。
从前只觉殿宇恢弘,略显空寂;今日再看,却像站在深井边缘,寒气自地底直往上涌。
她唇角微微扬起,笑意却未达眼底。
天下女子谁不盼着凤冠加身、统御后宫?可真坐上这个位置才懂,最毒的刀,往往藏在最软的绸缎里。
“应如,你说——究竟是谁,巴不得本宫死?”
应如与皇后年岁相仿,是当年陪嫁入宫的旧人,太子兄弟几个,都是她一手看着长大。
“娘娘,恨您的人,后宫里一抓一把。奴婢不敢妄指,但……可以试试。”
话未挑明,彼此心里却已亮如明镜。
翌日清晨,消息便如风过林梢——皇后染恙,卧床静养。按例,后宫妃嫔每日需三次亲至寝宫问安。
可这一次,皇后特旨免了晨昏定省。
她真正想试的,从来不是礼数,而是谁最先坐不住。
朱涛一听到消息,脚底生风直闯皇宫,直到亲眼瞧见皇后端坐凤榻、气色如常,才悄然松了口气——原来只是设局钓那下毒之人,并非真有险情。
“太子这份心意,本宫记下了。不过是想掂量掂量,这后宫里头,除了你,还有谁心尖儿上真悬着本宫的安危。”
母子正说着家常话,外头忽有宫人快步来报:静妃到了。
“赵wang的生母?”
静妃柳静,原是先帝亲赐封号,不单因她出身清贵,更因她性子沉静、行事稳妥。
“倒是来得利索。”
皇后微怔,没料到消息刚散,人就已登门。
柳静踏进寝殿,抬眼见太子端坐一旁,眉梢略略一跳。
“臣妾参见太子殿下,参见皇后娘娘。”
“嗯,坐下吧。”
朱涛未开口,只皇后颔首示意,语气温和却不容推让。
“今日妹妹特意过来,所为何事?本宫前日已传话——身子倦怠,谢绝访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