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朱涛一行已抵达首处歇脚点。此行本无定所,索性随心而行。
朱涛心头始终有种笃定的直觉:无论往哪走,该来的总会来;而体内那股隐秘之力,也如丝如缕,执拗地引着他一路东去。
于是,他们便一直向东。
“天快擦黑了,今晚就在此将就一宿。明早用过饭再启程,大伙儿都下来吧。”
段青话音刚落,便有人陆续跳下马车。
“是!”
众人落地后纷纷舒展筋骨。确实不轻松——骑了一整天马,又颠簸了一整天车厢,浑身骨头都像散了架。
柳青垣第一眼就寻到了林夕,见他安然无恙,才缓缓吐出一口气,踱步到太子身侧,打量着今晚栖身之处:几间歪斜土屋,墙皮剥落,蛛网垂挂,显是荒废已久。
“殿下,您这金贵之躯,真要住这儿?瞧这模样,怕是连老鼠都不愿多待一宿。”
柳青垣清楚太子并非浮华之人,可眼前这地方,未免也太寒碜了些,忍不住试探道。
“柳兄,本王偏爱这份粗粝。若真寻个雕梁画栋的客栈安顿,反倒惹眼——虽说此行光明正大,却也不必往刀尖上撞。”
“眼下那些体面酒楼,十有八九早已布下暗桩。与其送上门去,不如扎在野地里,图个耳根清净。谁也不想日日提刀对敌,对吧?”
小冬瓜在车厢里差点睡死过去,此刻才揉着眼睛跳下车,迷蒙四顾,荒草连天,竟没半点反应。
“师父,今儿真在这儿过夜?快进去拾掇拾掇吧,困得眼皮打架——昨儿整晚都在练功,压根没合眼。”
这阵子小冬瓜格外勤勉,许是终于尝到了力不从心的滋味:每逢大事临头,自己总插不上手,只能干看着。他咬着牙想再往上攀一截。
“你这孩子,怎就听不进劝?早跟你讲过,身子还没长开,强行纳气,等于往窄坛子里灌水——迟早崩裂。”
“再这么熬下去,难保不出岔子。听本王一句,这几日不准练功。若让我撞见一次,哼,板子伺候。”
小冬瓜哭笑不得——师父真是奇了:不修,敲脑门催;猛修,又揪耳朵拦。左右都是他理亏。
“成,我记住了,这几日一定好好养神。”
四十一
众人早已陆续下了马车,目光却仍齐刷刷盯在队尾那辆蒙尘的旧车厢上——里头到底藏了谁?都等了这么久,竟连一丝响动也没有?
朱涛懒得费唇舌解释,只缓步踱至车旁,抬手叩了三下厢壁,声音不轻不重:“出来吧。眼下还算太平,本王亲自护着你们二人,短日内,绝无性命之忧。”
话音未落,满场俱是一静。太子亲口担保安危?车厢里究竟是何方人物,竟能引得杀机暗涌?
“林大将军?林千叶?!”
张扬一眼认出掀帘而出的身影,脱口而出,声量高得自己都怔住,慌忙掩嘴。好在太子面色如常,并未动怒。
“殿下为何将我父女自那牢笼中带出?”
林大将军向来对太子不以为然,此刻却难掩惊疑——那个他素来冷眼相待的储君,竟成了撬开地狱之门的人。
“本王不爱说虚话。图的是你们知道的秘密。若早些开口,本王或可放人;如今既不肯讲,那就随行左右——本王保你们活命,也保你们不被旁人劫走。”
林千叶可不是寻常闺秀。单凭一副纤弱皮相,便把多少双眼睛骗得团团转,暗地里翻云覆雨,桩桩件件,皆非善类所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