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叙玦闻言,非但没有觉得他过分,反而低笑了一声,指尖缠绕着少年一缕墨发:
“准了。”
“如意。”
他唤来韩沅思的贴身太监:
“去传朕旨意。谢玉麟冲撞韩公子,罪无可赦,然公子仁善,饶其死罪。”
“即日起,革去其一切身份,入紫宸殿为奴,专司伺候韩公子与雪狼起居,一切听凭韩公子处置。”
“无公子令,不得踏出紫宸殿范围半步。”
“奴才遵旨!”
如意响亮地应下,脸上带着与有荣焉的兴奋,立刻转身去办。
“这下,总该消气了吧?”
低沉的嗓音贴着耳廓落下,带着温热的吐息。
韩沅思动了动,脑袋在他胸口蹭了蹭,抬起脸,那双漂亮的眼睛有些红。
但他还是觉得不够。
心里头那股被冒犯后的刺痛,和更深层的恐慌,像细小的冰碴,扎在五脏六腑,怎么也暖不过来。
那个谢什么麟的话,毒蛇一样钻进耳朵里,盘踞不去。
他猛地抬起头,动作快得甚至扯到了裴叙玦龙袍上的盘扣。
那双总是盛着骄纵的漂亮眼睛,此刻漫上了一层破碎的水光,眼尾洇开一抹惊心的艳色。
“裴叙玦。”
“嗯,我在。”
裴叙玦立刻应了,动作轻柔地抚上他发红的眼尾。
少年眼底那份强撑的凶狠底下,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十五年来被他小心翼翼隔绝在外的惊惶不安。
又来了。
自从南月国那件事后,他这朵被娇养在温室里的小花,看似张牙舞爪。
实则那根系扎得并不安稳,稍有风雨,便敏感地蜷缩起来。
韩沅思揪着他龙袍前襟的盘扣,用力扯了扯:
“他说我是玩意!他说我就是个靠着爬床的贱东西!他说我不尊贵!他们都觉得我不尊贵!”
他在意的哪里是那几个污糟字眼?
他在意的是那字眼背后赤裸裸的轻蔑和否定。
否定他韩沅思这个人,将他视作可以随意轻贱、可以凭借家世权势压制的玩意儿。
他知道,凌驾于一切之上的特权,是裴叙玦赋予他的,是他在这深宫、在这世间安身立命、肆意张扬的全部底气。
现在,有人指着他的鼻子说,你这身荣耀是偷的,是借的,是下贱的!
“他欺负我!”
最后三个字,音调彻底垮下去,变成孩子般的呜咽,眼泪终于大颗大颗滚落,砸在裴叙玦玄色的龙袍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他凭什么!裴叙玦,他凭什么这么看我……”
每一滴泪都像是滚油,烫在裴叙玦心尖最软的那块肉上。
疼得他心脏狠狠一缩。
他猛地收紧手臂,将哭得发抖的少年死死按进怀里。
裴叙玦低下头,额头抵上他的额头,他看着少年眼中那点不安和执拗,温声哄道:
“胡说什么!”
“听着,思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