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糕边逛边赶路,一个人打马走过这深秋,顺道出手铲除一下当地的土匪,可有不少人见着柳糕一个小姑娘独身赶路想狠狠诈她一笔,不过多数都被柳糕打断了牙,更多混江湖的土匪可没这么大的胆子,既然一个不满十岁的女娃敢出门自己闯荡江湖,说不得是个硬茬子,也就是每次入城之前那段路不顺畅,但是打过一次之后就都懂事了。
柳糕站在城门口,念道:“南熏门?这就是大名鼎鼎的东京城?”看着人声鼎沸的城门,柳糕向两位守城士兵递上了文书,士兵看过之后便放二人入了城,柳糕甩了个眼神给身边的人让她老实点,谁曾想阿紫自幼也没有来过这般繁华的地方,别说往日的嚣张了,简直是站在原地仰望天堂一般。
“别愣着了,走吧。”柳糕出声提醒,阿紫这才如梦初醒一般回过神来,好奇的跟着柳糕往城内走去。
二人入城后由柳糕带路,顺着人流精准的分出相对生活情况较为好的那波人,沿着街道走到了最繁华的潘楼街,这东京城的景色让阿紫目不暇接,许多阿紫没见过的首饰玉器就这么随意摆放在店中,食肆的香味是一家胜过一家,平整的青石板地面,宽阔无比的街道,这街道上的铺子竟然都是高楼,碧瓦飞檐,朱红立柱,比她往日见过的官府还气派不少。这路上行走的都是些寻常百姓,更多的是各种或豪华或低调简朴的马车,或是骑马骑驴的士子,但是比起刚入城是的喧嚣,这里倒是显得安静许多。
“母亲,为何她们不用带帷幕?”一辆低调的马车车厢内,一个年纪不大的女童悄悄掀起帘子往窗外看去,街上牵着马的柳糕和周身气质与环境格格不入的绿衣少女映入眼帘,她转头向母亲问道。
“不过是些乡野小民罢了,婉儿还不快快放下帘子,这般做派哪里像个淑女?”身着华服的女子只是瞥了一眼便转头让女儿规矩些,女儿只能悻悻地放下帘子,不再向外看去。
阿紫可不知道这街上引人注目的可不仅她看到的那些东西,她们一大一小两个女子,柳糕的穿着打扮只要是长眼睛的都能看出那蓝得泛紫的衣料华贵异常,首饰简单但是样样精品,马儿神骏,一看就是来历不凡之人;阿紫虽然长的天真烂漫些,但是穿着可远不及那小姑娘,但是若说是奴仆,看着两人的关系也不像,这般四不像的组合走在街上自然也是一景。
柳糕找到了一家风格及其合眼的邸店走了进去,将马儿交给阿紫看着,道:“我去订房,这儿可是东京城,你要是惹出事来别说我了,就是你父亲也保不住你,老实待着嗷!”阿紫不情愿的点了点头。
柳糕这才放心的进了店内,阿紫虽然为人刁钻,但是这些日子也没太作妖,就看东西这块儿她还是放心的。店内的掌柜主动迎了上来,用一种平和不显谄媚的语调问道:“客人可是要住店?不知您随行仆役有多少,现下店中有空出来的有三层独院,二层雅院,也有单房,您看是先去哪边看看?”
柳糕环顾店中,店内窗几明亮,侍女男仆着装统一,看着就干净清爽,屋内还点着香,柳糕刚进来进分辨出了,“你家这沉水香入鼻绵长,不燥不烈,哦?还配了瑞脑香醒神?倒很是舍得用料嘛。”柳糕四下望了望环境后随口道,后又说:“我此番出行带的人不多,先让我看看你家空出来的二层小院,此行我最少要住一个月,别糊弄我。”
掌柜一听柳糕的话,面上的表情又和善了几分,亲自引着柳糕去了后院中挑选落脚的小院,“哦对了,我的马还请帮我照料一番,帮我把外边那位看马的女子也带过来。”柳糕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对掌柜吩咐道。掌柜立即点头,让一旁待着的男仆去外边接手工作,又让侍女去将人带进来。
柳糕跟着掌柜在被绿植隐藏的小道中绕来绕去,走了半刻钟才到了一处小院前,掌柜用钥匙开了院门,柳糕进去打量一番,之前在乡下小城还没有太多的感觉,到了这朝的帝都才发现果然每个时代的风格都不太一样,白墙灰砖,家具都是沉稳的黑漆,配合小院摆放的花木以及灯具和其他陈设,与她那个时期的风格正好形成了鲜明的对照,显得异常素雅安静,屋内显然是经常扫洒,淡淡的竹香浮在空气中,被冬日的冷冽压得若隐若现。
掌柜看着柳糕的表情却看不出她的情绪,略带些不安的开口问道:“客人可是不满意此间的风格?”
柳糕微微蹙了蹙眉毛,还没说话就被打断了,“这里这么素,冬日住着怕是都嫌冷吧?你家会不会做生意啊?这点眼力都没有?”阿紫被带来后看着这屋子先声道。
掌柜略带着些不悦的看向阿紫,阿紫自由就在星宿派摸爬滚打长大,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会怕这个在东京城开店的中年男人?于是阿紫也挑衅般的看了回去,并道:“看什么?没见过我这般美貌的人?”
柳糕简直想一巴掌拍到脑门上,这都什么事儿啊,回头去瞪了阿紫一眼,阿紫只能见好就收,自请回避,见阿紫转过身去,柳糕才对掌柜说道:“还有其他样式的院子吗?你这院子不差,就是太素了。”
掌柜为难道:“二层雅院现在只剩这一间了,还是前两日一位进京赶考的举子不知为何突然退租才空出来的,剩下的便都是三层独院了,您此行人员带的少,若是想换些不同样式的陈设只管说一声便是了,在下今日就能给您扫洒出来。”
柳糕鼓了鼓双颊后也勉强同意了,掌柜才道:“我这就给您安排去,您可先随我回前厅喝茶歇息一番,稍后便能入住了。”
柳糕便拽着阿紫走回了前厅,前厅二楼上,掌柜特意上了好茶,又让善茶的侍女做了茶汤配着点心送上去,侍女走之前还贴心的将屏风拉好,“哦对了,让你家掌柜再给我聘两个女使,一个扫洒婆子,一位针线娘子,若是小院有厨房再加一位厨娘。”柳糕临时又想起了什么对着那位侍女说道,随后也不管那侍女的反应,从怀中掏出一本游记认真看了起来。
那位侍女只道了一声“是”,行过礼后才退了下去向掌柜转达柳糕的诉求。
掌柜听着这消息先是一愣,随后便让贴身小厮去找了相熟的牙人聘人去,这位客人可是挑剔的很呐,可不能落了他店里的名声。
小厮急忙跑了出去,一旁年龄不大的活泼侍女捧了笔墨来,好奇的问掌柜:“老板,为何您对那位娘子那般殷勤啊?她过来连帷幕都不戴,还是带着仆人骑马来的,往常咱们店里的客人可都是带着好些仆役行李的。”
掌柜笑道:“这就是你不懂了吧,你想想那位娘子穿的是什么衣服?”
小侍女想了半天,才道:“那位娘子穿的那件油紫衣裳料子真好,光照上去就跟穿了一身金衣裳一样,就是颜色比之前见过的都深许多。哦!您是说那位娘子出身不凡?是这个意思吧?”小侍女仿佛想通了什么一般说道。
掌柜捋着胡须点了点头,道:“那衣料我若是没看错的话当是旧唐锦,寻常官宦家中都不一定能见着,甚至当今官家有没有都不一定,我上一次有幸见到还是四十年前,夏相公在店中请友人小住时穿的那身衣裳,当真与这位娘子穿的料子一般无二。”
“那,就一件衣裳,说不得是家中改小了给娘子穿的呢?”小侍女挠了挠脑袋后说道。
“让你平日多练女工你不练,衣料的新旧都看不出来。”掌柜听着这话就对小侍女吹胡子瞪眼起来,“你看那做工,那针脚,那剪裁,像是旧衣改新吗?”
小侍女干笑两声,立刻转移话题道:“那人家就来了两个人,您怎么把人往那小院里带啊?两个人在主楼住个房间不好吗?”
掌柜听后直叹气,“人家一进来就夸我香好,这一听就是懂行的人,家中富裕,出门是好马,才这般大的年龄就懂香,那家世定然是顶顶好的,你没听得方才玉竹过来说人家要单独聘的人数啊?这加起来花销都比得上宫内了,你把人引去包房才是糊弄人,你啊你啊,让你多读书,出来见人多看多学,你呆了也有大半年了,怎么还在问这种问题?你让我怎么跟大哥交代?”
小侍女也瘪了瘪嘴,连声道:“我知道了叔叔,我都记下了,你千万别跟我爹说啊!”侄女向叔叔撒娇道。
掌柜直叹气,手上的笔杆子却没停过,不过一会儿,便将账目拟好,正巧房间也扫洒出来了,便让侄女捧着契书账单跟着上了二楼。
阿紫拿着一块桂花糕嚼嚼嚼,只觉得这东京城确实不一样啊,点心都比她往日吃过的好吃多了,桂花香味都要浓郁不少呢。
“不知客官此时是否方便过目花销?”掌柜隔着屏风问道。
“送进来吧。”柳糕头也不抬的看着书,小侍女将装着账目的纸张册子连同印泥笔墨都放在托盘中放在桌上,随后走到一旁眼观口鼻观心的站好,柳糕将书放在一旁,仔细查验过账目后便签上名字按了手印,后从怀中掏出一块金子放在托盘中,道:“我没带那么多现银,你们跑一趟帮我兑开,放在店内做我的花用,不够了再来找我便是。”
小侍女觉得自己也算是见多识广了,但是随手就能从怀中掏出这么多金子的女孩她还是头一次见,结结巴巴的说了声:“是,娘子,屋内已经给您打扫干净了,您是要在这儿坐一会儿还是回房间休息?”
柳糕将书收起来,将自己那份契书折起来夹入书中后道:“先回屋吧,我要的人安排的怎么样了?”
小侍女在前引路,回答道:“已经在院内候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