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辽女倒是不以为意,只道:“不满意就算了嘛,何必出手打人呢?沙里在我家养的都算是娇贵了,你这一脚下去,我家可得给他补上不少好东西,女娘,你可赔得起?”辽女示意李律海蹲下,纤长的手捏着李律海粗糙的大脸道,白皙的手指落在李律海粗糙黝黑的脸上更是显得那脸上被揍出来的青红印记格外显眼。
李律海这时倒是收起了嚣张跋扈的态度,半跪在女人面前安静温顺的好像新生的羔羊,柳糕却是嗤笑一声道:“就这武夫培养出来才几个钱?你们辽人是脑子有问题吧?好赖都分不清?养成这副德行那还不如多花些钱来宋国聘人算了,左右还能省下一些开支。”
女人被柳糕刺了倒也没什么大反应,只道:“看来女娘是要揣着明白装糊涂了,我就直说了吧,二十贯,今天这事儿就过去了。”
柳糕总算是听出来了,顿时都被气乐了:“合着你们这儿抢劫的还分明抢和文抢啊?”说罢便将刀上挑着的狐狸皮给那辽女掷了回去。
辽女还是一副好脾气的样子接下那副破烂的狐狸皮后站了起来,道:“女娘,希望你往后的日子都能这般硬气。”说罢便走了,四周的商贩倒是齐齐吸了一口冷气,辽女的仆役将东西都收拾起来也跟着一起走了。
“莫名其妙!”柳糕皱眉说了一句,一边观看了全程的邻居终于忍不住开口道:“小姑娘啊,你最近还是小心点吧,那个女人啊是这个榷场出了名的恶霸,这附近的官兵都是不管事的,你让你家大人多看着点,她可没少做拐了宋女去辽国的事情啊,让你家背后的势力多打点打点吧,这边城的水啊…”隔壁的女掌柜摇了摇头。
“多谢指点,不知道娘子怎么称呼?”柳糕收起刀抱拳道谢。“我姓王,家里是做首饰生意的,小姑娘可得带着家里人来看看啊。”王掌柜也是被柳糕这点大个小人学着人家拱手行礼逗笑了,别在发髻间的珍珠步摇流苏一时间也摇摇晃晃。
“待收拾妥当后一定光顾。”柳糕一本正经道,随后告罪回了屋内收拾,王掌柜见这热闹也没了,便也转身回店里去了,身边的小丫鬟问道:“掌柜的,为何要您要出声体型那小姑娘?您之前不是还怕人家跟你抢生意吗?”
“笨!”王掌柜手点了点小丫鬟的额头,“那妮子既然敢就这么光明正大叫嚣,身后的背景说不得比我都大,不过就是一两句提点,又不会怎么样,说不得人家还记我一个好呢,那你家掌柜的将来高升去汴京身后都有人了。”王掌柜挑眉道。
小丫头一脸恍然大悟的模样让王掌柜也颇有些得意,小丫头见状连忙说道:“我家掌柜的冰雪聪明,真真是这雄州城里的头一号聪明人。”王掌柜听着丫鬟夸赞的话语,对自己的行为也颇为满意。
那边柳糕还在一脸菜色的收拾铺子,在后院忙活的张力早就闻声卸下手中活计到前院来了,柳糕不想多说什么,只摆摆手让几人接着干活儿去,再不把后院收拾出来,今晚雇佣的这些护院保镖又要去客栈睡大通铺了。
之后几日风平浪静,因着柳糕当面跟那辽女当街对峙的缘故,不知道为什么她的铺子竟然破天荒的有辽人拿着东西过来问价,柳糕刚开始还是很高兴的,但是看见拿来的皮子药材都算不得太好,也只能叹着气勉强先凑活收,铺子能开张是好事。
再几日,竟然晚上多了许多来悄悄闹事的,要么是第二日一早门口堆满秽物,要么就是半夜不知道谁往院子里丢了许多死老鼠,那些人倒不是没想过投毒,但是柳糕这趟出门以来身边没有信任的人,所以她也是在飞速成长,每日要入口的食饮都是新鲜采购的,她倒也不搞什么特殊,跟着大家一道吃,而且顿顿都是先给临时买来看家的狗先喂过,确认没问题了人才入口,所以被投毒的可能性也被压低,幕后之人也知道柳糕战力过人,这也是没辙了才想出这等恶心人的法子。
柳糕便将街对面的铺子也买了下来,学着家中安排护卫每日四班倒不间断巡逻,又许以重金酬谢,这才勉强过了这一关。但是万万没想到后边竟然又有官府的人来连连查账,说好的每旬一查,现在竟然是两三天就要查一次,气的柳糕练刀时劈碎几个草人后拿起章相的帖子去了一趟州府,再之后倒是风平浪静了,就连上来问货的人都多了许多。
柳糕也是头次自己做生意,忙得焦头烂额之后才想起掌柜和账房的事,匆匆忙忙找了人牙子来买了几个人手先凑活着用,会管账的梁叔和能算钱的翁叔上手之后柳糕才算能多喘口气,直到梁叔和翁叔都来问柳糕,家中铺子的主要经营范围时柳糕才不敢置信的道:“啊?我之前没跟你们说吗?”
梁叔叹气道:“东家,这几日我看着那些辽人拿了各种货品来问价,你收起来是来者不拒,但是现在你得先确定好咱家主要经营些什么,将招牌先挂出去才是啊,不然收来的货品要怎么分了往汴京送?”
柳糕挠了挠脑袋后才道:“我这是忙昏头了,咱们家中主要是收药材、皮草、也许还收点别的什么东西,主要是看我那大哥能带些什么过来。”
梁叔听后也没明白过来,“这怎么能看别人带什么来呢?咱家要是主收药材,东家可知道怎么保管、炮制这些药材?收皮草那可要招人来帮忙鞣制?库房又在何处?可安排人去值守?这些日子收来的一些药材我已经看过了,都算不上品质上好,这些您都没给我交代明白啊。”梁叔忍不住说教。
柳糕这会儿听得只想堵耳朵,但是现在不能胡闹,要是这人罢工自己又要去劳作了,耷拉着耳朵听着梁叔说完后才道:“别的你不用管,我自会招人来帮忙处理,你只要放出话去说我们目前只收这两样东西便是,哦对了,”柳糕跳下凳子去书桌上拿下一张纸来,递给梁叔后说道:“还得麻烦梁叔差人去帮我寻几个绣娘帮我做一面旗帜招牌,就按照这纸上的图案绣出来就好。”
梁叔接过那纸张,看着上面的图案有些摸不清头脑,道:“这可是家中徽记?咱们的招牌可要画上同样的标记?”
柳糕摆摆手,道:“按照这个图案绣一面旗子出来便好,不用在招牌上也画上。”
梁叔道了声好便匆匆离去了,柳糕将小小的脑子放空,让自己放松一下,待会儿又要去忙了,现在忙里偷闲,多闲一会儿。
之后一个月也不乏来捣乱之人,从辽人到宋人都有,柳糕当街狠狠打伤了几个立了威风,又招了专业人才来处理东西,总算在临过年之际空出手带着收来的货物来回了汴京一趟,阿紫一见到柳糕就口吐毒液,柳糕知道她没什么坏心眼,就只是嘴巴毒罢了,等到阿紫说够了才淡淡加了一句:“骂的这般粗俗,想来是课业少了,回头再给你多请两个女先生好生教教你。”
一句话给阿紫淦熄火了,阿紫想想自己这三个多月过的日子,一大早就要被侍女叫醒上课,请来的还是托章相的门路送来的大内和大理国的礼仪女官和教文习字的女先生,不是没想过跑路,柳糕早就料到阿紫不老实,特意让章相手下的暗卫帮忙看着防止她胡作非为,期间还得多谢段正淳知道阿紫的踪迹后为表感谢给章相送来的大量金银,所以章相也算好说话。
阿紫逃跑几次被暗卫抓回来后只能认命的爬起来上课,学着管铺子,现下汴京的铺子中只有大理国国王为弟弟的私生女送来的一批香露、香膏和香薰,生意不温不火,铺子开在当时落脚的邸店所属街道,那里的常客属于有钱有权之人,再不济也是家有薄产的良民或是入京备考的举子,属于是卖蟑螂老鼠都有人觉得新鲜来看两眼,所以就算柳糕胡乱标的高价都有人进来看两眼买点带走。
阿紫虽然有柳糕留下的大量钱财,但是却觉得无端寂寞,往日柳糕在时她对柳糕是又气又怕又忍不住要亲近,但是柳糕真的将她一个人留在汴京,她又觉得孤单的很,眼看着年关将近了,阿紫看着店中来买东西的人都带着过节的喜气,倒是显得她格外落寞了。
“蔷薇花露卖完了,年后补货,还要什么自己随便看。”阿紫半撑着脸无聊的拨着柜台上的算盘,感应到有人掀帘子入内后懒洋洋道,屋内点了多个炭火盆,虽然开了一个小窗通风,但是屋内的温度比之屋外高了不少,正是午后,今日虽然没落雪,但是午膳的热羊汤吃的人暖洋洋,阿紫这会儿也没什么心思管客人,爱买不买。
“你这么做生意怎么成?年关了还不让人买点好的回家过年?”柜台下一个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阿紫立刻站直,只看的柜前一个熟悉的脑袋。
“你回来了?”阿紫先是欣喜的趴在柜台上说道,随后手撑柜台直接从后边跳到台前,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故意将脸一板双手抱胸后道:“外边好玩儿吗?这么久都不回来?把这铺子开着就丢给我了?这几个月全靠我伯伯他们带来的东西撑着,这批货的利润我可是一分都不会给你的!”
“知道了知道了,我快饿死了,赶紧让人去街上多多买些大饼卤肉回来,一道押运货物的护卫还没吃午饭呢,丁厨娘闲着没有?闲着也快去多烧几个热汤,把后院门打开,把货物入仓,别闲着。”柳糕招呼之前留在店内的下人帮着去招呼镖师,将阿紫推着入了后院赶紧去忙,别叉着腰说话了。
阿紫这边骂骂叨叨的将柳糕带回来的货品入了仓,柳糕在桌上狼吞虎咽的吃饭,她就在旁边一边添汤一边骂人,“慢点吃啊!你看看你,跟狗抢食有什么区别?出去一趟就饿成这样?”
柳糕嘴里塞的满满当当空不出来说话,阿紫趁机接着骂:“你说说你干的都是人事?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管也不管我,那些教我礼仪的女官我多看一眼都嫌烦,成日板着脸跟我说话,要不是那个暗卫不让我杀人,我早给她们弄死了,你说你是不是居心不良?”说着竟然越来越气直接将桌上的杯子摔在地上。
柳糕嚼嚼嚼总算把嘴里的东西都咽下去才空出嘴来说道:“你又不愿意去大理生活,当时问你你非要跟着我来汴京,你现在待在宋国闲着也是闲着,多学些说不好将来还能用上呢,学无止境懂不懂?我这桌上的茶具都是建窑出的兔毫盏,你摔一只,一百贯可没了啊,直接在你分红里扣!”
阿紫一听柳糕说茶具的价值,索性砸都砸了,干脆又将剩余的其他杯子又砸了两只,“你现在都不关心我!只说这几个破杯子!我就砸,你拿我怎么样?”声音又尖又利,刺得柳糕耳朵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