淅淅沥沥。
花洒喷涌出的水线砸在少女额头,她闭著眼,让那股温热驱走阴冷,充盈全身。
氤氳雾气在狭小的淋浴间里瀰漫,將言蹊团团裹住,仿佛成了只有她一人存在的空境。
她缓缓抬起手,透过朦朧的水雾,发绳状的鸦羽魔杖系在手腕上。
“那个混蛋!”
用拳头猛捶墙壁。
一想起程晨,就忍不住想要咬牙切齿。
当在会议中发声,站到她身边的那一刻,言蹊完全愣住了。
接著便是复杂情绪翻涌,震惊、羞耻、感激、担忧……那高高在上的態度,淡然又气定神閒的语气,轻描淡写地便维护了她。
可当她想表达感谢时毫不留情的训斥……
言蹊愤怒的不是那个男人,而是自己。
『太好了,我没有错。
无论多么想保持冷静、轻蔑,面对一群比自己强大强者们不容置喙的裁决,心中仍然会害怕。
她孤立无援。
强硬是一种自我保护,內心深处言蹊仍然渴望著有什么人会站出来帮助她,替她辩驳。
当渴望成真的时候,诞生了一种比感激更为庞大、说不清道不明的莫名情绪。
因此她才会追上那个背影,与他搭话。
被训斥后,她驀然清醒。
自己到底在做些什么?
他维护的並不是你,而是这间公司,言蹊啊言蹊,你到底要多自大才会认为他会为了你而做那种事?
可既然是对自己愤怒,又为什么要对那个男人发火?
明明怕死得要死,为什么还要摆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
她原本最討厌魔法,结果自己成了魔法少女;她原本最討厌魔人,却因为一点突如其来的善意而突然產生感激之外的多余情绪。
就和之前所有让她厌恶己身的缘由一样。
身不由己,而且虚偽。
“我到底在做什么啊?”
又是这样自己问自己。
从得到【愿之心】开始,犹豫与踌躇的时间似乎变多了。
她慢慢把水关掉,吐出一口热气。言蹊抓了条浴巾隨手一裹,踩著冰冷瓷砖走出淋浴间。
“誒,你说那个製作人到底在想什么?才上任就让公司员工参加实战,还遇到那种危险的情况,我可是后怕了好久呢。”
旁边陡然冒出一个声音,嚇她一跳。
“谁!”
言蹊言蹊驀地绷紧,侧身戒备。
只见在淋浴间外侧的隔断墙上,桂泠檀正慵懒地靠在那里,似乎已经恭候多时。
“灵遐…你想做什么?”言蹊裹紧浴巾,目光冷冷地望过去。
桂泠檀穿了一身可爱浅蓝卫衣,衣摆扎进深灰色的高腰工装短裙中,露出一截细直的腿,简单又隨性。
她摆摆手,语调娇俏:“只是想找朋友诉苦,今天可把人累惨了呢。”